1746个普通螺母,被认定为“枪支散件”,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五金厂就这样被彻底改变了命运。

老板被判刑,父亲四处奔走等二审,年关将近,一家人却等不来团圆的日子。

这一年,马建明显老了。头发稀了,白得也快。

他常年坐在厂里那张褪色的砖红色沙发上,沙发旧得发灰,和厂房一样,看得出年头。

厂子是他一辈子的心血,如今却成了他最不敢多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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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金厂开了二十多年,一直做些再普通不过的零配件。

家具螺丝、油嘴、小零件,赚的都是辛苦钱。

后来儿子大学毕业,马建年纪也上来了,就把厂子交给了儿子打理,自己在一旁帮忙照看老客户。

本来想着,这样一步一步慢慢来,日子就能稳稳当当地过下去。

谁也没想到,一批螺母,会把一家人拖进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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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在2022年6月。

那天一大早,马建正在厂里睡觉,警察来了,把他叫到办公室,随后对厂子进行了搜查。

仓库里的螺母被一袋一袋带走。

马建当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这些东西在厂里叫“铁头子”,是再常见不过的五金件。

后来他才知道,一共带走了1977个螺母,其中1746个,被认定为“枪支散件”。

同一天,儿子马晓强也被带走了。

春节一天天临近,马建心里却一天比一天沉。

二审时间还没定下来,他没法回答孙女的问题。

孩子问得最多的一句是:“爸爸去哪儿了?”

马建只能骗她,说爸爸去很远的国家赚钱了。

他不敢多说,也不敢见孙女,一见就忍不住掉眼泪。

这注定是个没法团圆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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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五金厂在江苏南通平潮镇的一个村子里,厂房和周围民居没什么区别。

铁门生锈,砖墙发黑,屋顶吊着几台老电扇。

马建说,这地方住了二十多年,回不回家,其实都一样。

他年轻时在国营五金厂上班,后来厂子改制,他咬牙投钱自己干。

厂房是租的,这么多年,除了换设备、刷墙,几乎没怎么动过。

“一年投一点,慢慢熬。”这是他常挂在嘴边的话。

厂里最忙的时候,十几台机器排成两排,工人多是亲戚和村里人。

赚不到大钱,但能养家糊口。

马晓强上学时很少来厂里,成绩也一般。大学毕业后,马建劝他回来,说家里好歹有个平台,别浪费了。

儿子回来后,学了数控设备,更新了机器,负责生产调试。父子俩一个盯技术,一个跑客户,日子看着慢,但还算有奔头。

几年前,厂子开始接触瞄准镜相关配件。

那时候南通很多厂都在做,客户也会主动来问能不能加工。马建说,他们算进得晚的,只是跟着市场走。

在南通,做枪用瞄准镜并不稀奇。

这里是全球重要的生产基地,产品几乎全部出口。因为管控严格,当地派出所也多次开会提醒,哪些零件不能碰,哪些东西要格外小心。

马建说,文件他们看过,会议也参加过,从来没想过要踩线。

涉案的螺母,马晓强说是2019年前后给一位玩具商定制的,用在玩具水弹枪上。

对方给了参数,做出来后,又通过平台卖给其他客户。后来,这批螺母被鉴定为“枪支散件”。

鉴定意见认为,这些螺母在外观和结构上,与AR-15步枪枪管螺母接近,可以互换,并且能和其他部件产生作用,因此具有专用性。

但庭审中也出现了争议。

现场比对时,涉案螺母并不能顺利拧到枪支上。侦查实验中,螺母装得并不顺畅,还出现卡壳,需要反复调整才能击发。

侦查人员认为,能击发就足够了,卡壳不代表不能用。

但辩护方指出,这种状态本身就说明问题。

后来,辩护律师把螺母送去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

鉴定意见认为,这类螺母更像是紧固件,属于辅助配件,在多种制式枪和仿真游戏枪上都有类似使用方式,不属于枪械主要功能部件。

马建一直记得那份鉴定书。他说,那一刻,他觉得事情可能还有转机。

但法院没有采纳这份意见,理由是检材来源不明,无法确认其在枪支中的具体作用。

最终,法院认定马晓强非法制造、买卖枪支散件,数量达到“情节严重”,构成犯罪。

不过,法院也提到,这些散件只有一种类型,主要在国内销售,隐蔽性不算高,所以在法定刑以下量刑,判了四年。

判决下来那天,马建的身体彻底垮了。

血压血糖全乱了,晚上睡不着觉,两三个小时就醒。

他开始疯狂查资料,用手写输入法一点点搜案例。

不会打印,就等亲戚回家帮忙。他对案情熟得不能再熟,庭审上谁说了什么,他都能复述出来。

为了打官司,厂子基本停了。

设备卖掉大半,只剩下三名工人。

钱花了三百多万,还欠了不少外债。马建说,如果没有这场官司,他们家的日子其实过得去。

妻子整天哭,眼睛出了毛病,牙齿掉了几颗也舍不得补。

她说,要把钱留着给儿子用。

马晓强的女儿还在上小学,跟着妈妈生活。

孩子想用电话手表联系爸爸,马建只能说,那地方没信号,写信也要等一年。

他知道,这些话迟早会被孩子识破,但他不知道还能怎么说。

以前,他几乎每周都能见到孙女。现在,他不敢见了。

二审还在等。马建已经半年多没见过儿子。

他说,自己还撑着,就是想把厂子再开起来。等儿子出来,一家人还能有个重新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