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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月28日,正是大年三十,罗常青正在家里准备年夜饭,忽然,她的电话响了,只听里面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声音:"书记,不好了,李件苟昏迷不醒,有生命危险。"

罗常青是茶陵县桃坑乡坑口村党支部书记。

电话里所说的李件苟是坑口村村民。

时针指向下午三点,客家山村的年味正浓,炊烟袅袅,爆竹声声。罗常青的心却陡然一沉——澎湖里,那个小村落,一个名叫李件苟的孤寡老人正挣扎在生死边缘。

澎湖里是茶陵县桃坑乡坑口村最偏僻的安置点,地图上的一个小点,现实中的一处孤岛。村庄依山而建,平时常住人口仅六人,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这里距离最近的集市三十里山路,步行需三四个小时,年轻人早已迁出,留下的只有不愿离开故土的老人。

五十五岁的李件苟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位。

他的不幸始于童年。三岁那年,家庭矛盾激化,母亲选择上吊结束生命,父亲随后离家出走,音信全无。他和年幼的弟弟由年迈的爷爷奶奶拉扯大。成年后,弟弟外出打工,一去三十年,再无音讯。奶奶去世后,李件苟开始了真正的独居生活。

“那几年,他真是一无所有。”罗常青回忆初识李件苟时的情景。村里因修水库需要移民搬迁,政府为这位孤老在澎湖里建了一栋三层的红砖房。房子虽新,里面却空荡冷清。没有稳定收入,仅靠微薄补助度日,李件苟的生活如同悬崖边的枯草,随时可能被风吹落。

作为村支书,罗常青将李件苟列为重点帮扶对象。她先是争取到村里的封山育林巡查工作给他,每月有几百元收入。2017年,一家藤茶厂落户坑口村,罗常青三番五次找到老板:“老板行行好,给一个无依无靠的老人一条生路吧。”

老板最终被罗常青的真诚说动,李件苟成了厂里年龄最大的员工。

十多年过去,靠着这些工作和政府的低保、养老补贴,李件苟的生活渐渐有了起色。年关前,罗常青和村委会还特意给他送去米、油、肉,想让这个孤独的老人过个暖年。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个本该团圆的日子,意外突然发生了。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邻居罗光辉。六十六岁的罗光辉与李件苟做了十几年邻居,两人时常串门聊天。大年三十这天,村里各家各户早早敞开门户,唯独李件苟家大门紧闭。

“老李!老李!”罗光辉拍门呼喊,里面毫无回应。他以为李件苟睡熟了,便先回家准备午饭,但心里总不踏实。饭后,他端着一碗刚烧好的红烧肉再次来到李家门前,敲门仍无应答。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罗光辉用力推门,老旧的木门吱呀作响。他冲上二楼,在二楼宿舍,他见到了十分震惊的一幕:

只见李件苟直挺挺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口吐白沫,人昏死过去。

糟糕!李件苟得了重病。

罗光辉立即想起村支部会议上罗常青的话:“有任何困难,第一时间打我电话,我是你们的书记,也是你们的家人。”

电话接通时,罗常青正在准备年夜饭。听完罗光辉的描述,她立刻拨打120,同时叫上村副主任罗泽平,两人驱车赶往澎湖里。山路蜿蜒崎岖,平时要走一个多小时的路程,那天他们四十分钟就赶到了。

救护车几乎同时到达。但新的问题出现了:救护车只有两名医护人员,无法将病人从二楼抬下。罗常青和罗泽平二话不说,与医护人员一起用被子做成简易担架,小心翼翼地将李件苟抬下楼。一百多斤的成年男子,在狭窄陡峭的楼梯上移动,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小心头!”“慢点,慢点!”冬日的寒风中,几位抬担架的人却满头大汗。终于将李件苟送上救护车后,罗常青发现自己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知是用力过度,还是后怕。

在茶陵县中医院急诊室,医生初步诊断:脑溢血,需立即抢救。当听到初步预估的医疗费用可能高达二十万元时,罗常青倒吸一口凉气。

坑口村是贫困村,集体经济薄弱,二十万无异于天文数字。但看着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不醒的李件苟,罗常青知道,不能放弃。

她拨通了乡党委书记陈书记的电话。电话那头,陈书记的指示清晰果断:“第一,全力抢救,生命至上;第二,治疗费用问题,乡里会全力协调,绝不让病人因费用问题耽误治疗。”

有了上级的支持,罗常青稍感宽慰。但另一个难题接踵而至:手术需要家属签字。李件苟的父亲年过八旬,接到电话后颤巍巍地说:“我走不动了,也做不了主。”

没有家属签字,医院无法进行手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李件苟的病情容不得等待。罗常青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拨通了110,请求警方见证。在警察的见证下,她以村党支部书记的身份,代表家属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时手都在抖。”罗常青后来回忆,“但我知道,如果不签,他可能就没了。签了,至少还有希望。”

医生检查后发现,李件苟暂时不适合手术,需先为其稳定生命体征。这时已是晚上九点,罗常青家人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年夜饭都凉了,什么时候回来?”“妈,我们等你吃饺子呢!”

“你们先吃,别等我。”罗常青简短回复后,继续守在医院。窗外的爆竹声此起彼伏,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这个年三十,她在医院走廊里度过了一夜。

经过一夜抢救,李件苟竟奇迹般地苏醒了。他能说话,能轻微活动,生命体征趋于稳定。医生将他转到普通病房,继续观察治疗。

就在罗常青以为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时,医院打来电话,传来一条惊人的消息:李件苟失踪了。

她急忙赶到医院,病房果然空空如也。调取监控才发现,这位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老人,竟然自己拔掉针头,偷偷溜出医院,一路走到茶陵县城的老虎塘社区,躲进了一家远房亲戚的家里。

找到李件苟时,罗常青既生气又心疼:“你怎么能这样跑出来?不要命了吗?”

李件苟低着头,声音微弱:“罗书记,我……我没钱。二十万,我这辈子都还不起。”

原来,他清醒后从医护人员口中得知了巨额医疗费的预估,恐惧压倒了一切。在他朴素的认识里,欠下如此巨债,余生将永无宁日。与其拖累他人,不如一走了之。

罗常青红了眼眶:“费用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政府,有我们。你的命比钱重要!”

经医生进一步检查,李件苟的病情有惊无险——重感冒引发的高烧,加上轻微的脑出血。经过治疗,已无大碍。之后,李件苟出院了,罗常青安排车辆将他送回澎湖里的家中。

李件苟出院后,罗常青为他办理了医疗费用的报销和补助。最终,所有费用通过医保报销、大病救助、临时救助等多重渠道解决了。

如今的李件苟,依旧生活在澎湖里的红砖房里。不同的是,他的家里多了一部老年手机,存着罗常青的快捷拨号。

今年春节前夕,罗常青再次来到澎湖里。夕阳西下,罗常青回头望去,那栋红砖房在群山环抱中显得格外宁静。她知道,在中国的广袤乡村,还有无数个“李件苟”,无数个“澎湖里”,需要她们这些基层领导干部的关怀与照顾。

她们是乡村孤寡老人的最后底线!

(李苏章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