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绝.岁杪之地北天南 其一
幽香澹处忆清谈,岁杪梅花雪共探。
寒月几回来照影,知君地北我天南。
这首岁杪七绝以"探梅"为眼,在冬春交界的清寒里,织就一幅跨越山河的心灵对望图。四句诗如一组慢镜,将嗅觉记忆、时空叠印与空间哲思熔铸于梅雪寒月之间,读来如见诗人独立阶前,呵手呵出的白雾里浮动着往昔的温度。
首句"幽香澹处忆清谈"以嗅觉唤醒记忆,暗合中国美学"鼻观"传统。幽微的梅香不是物理存在,而是打开记忆的密钥——当淡香浮动的刹那,那些围炉夜话的清谈场景突然清晰,仿佛时光被香气浸软,可触可感。次句"岁杪梅花雪共探"点明时节与动作,"共探"二字尤妙:雪覆梅枝本是静景,着一"探"字顿生动态,似见诗人与故人踏碎琼瑶,指尖拂去梅上积雪,清谈声混着落雪簌簌,将岁月的温度揉进冷冽的空气里。此处的"探"不仅是寻梅,更是对旧时光的温柔叩访。
转句"寒月几回来照影"陡然宕开时空维度。月光成了沉默的史官,它见过多少次这样的岁杪?照见过两人同立梅下的身影,也照见过如今独自凭栏的孤影。"几回"二字道尽岁月流逝中的恒常与变迁——月亮还是那轮月亮,探梅的人却已天各一方。结句"知君地北我天南"如一声轻叹,却非悲戚之语。空间的遥远反让"共月"的记忆愈发清晰:原来最深的联结,不在朝夕相伴,而在纵使分驰南北,仍共享同一轮寒月的凝视;不在执手相看,而在"我知道你也在某片月光下"的心意相通。
全诗以"探梅"为线,串起记忆与现实、个体与天地。寒梅、积雪、冷月构成的清寒底色上,跃动着温暖的精神火种——所谓"岁杪",从来不是终点,而是以一场跨越山河的共赏,将离散的时光酿成更醇厚的思念。
七绝.岁杪之地北天南 其二
远钟穿透暮云蓝,岁杪音尘隔晓岚。
折得寒梅香满纸,知君地北我天南。
第二首岁杪七绝以“寄梅”为脉,在暮云与晓岚的时空褶皱里,铺展一幅声香交织的精神长卷。四句诗如一组慢推的镜头,从远寺钟鸣到折梅寄远,将听觉的余韵、触觉的清寒与心灵的遥契熔铸一体,读来似见诗人临窗展笺,梅香漫过纸页时,忽觉千里外的故人亦在同步呼吸。
首句“远钟穿透暮云蓝”以声破寂,暮色中的钟鸣撞碎云霭,余韵漫过山梁。“穿透”二字力道千钧——暮云本是凝滞的蓝,却被钟声凿出一道光的甬道,这声音不仅是物理的振动,更像时光的信使,将岁杪的苍茫与往事的温热一并捎来。次句“岁杪音尘隔晓岚”陡然收束,“音尘隔”道尽别后音书的稀薄,晓岚如纱,隔开的何止是晨雾,更是日常的热络与即时的应答。然“隔”而未断,恰似弦断声犹,为后文的“寄梅”伏下深情注脚。
转句“折得寒梅香满纸”是神来之笔。诗人折梅题笺,冷香沁透纸背,此刻的“香满”既是梅香的物理浸润,更是思念的具象化——无需尺素千言,一枝梅、半纸香,便载得动地北天南的牵挂。梅香本是无形之物,却因“满纸”有了重量与形状,仿佛能触摸到诗人折梅时的专注:呵手护瓣,轻拈慢放,每一缕香都裹着“欲寄彩笺兼尺素”的郑重。结句“知君地北我天南”复沓却不冗余,因前文“远钟”“香满”的铺垫,更显沉郁:所谓“知君”,原是明知相隔万里,仍愿以最素净的方式,让彼此的气息在梅香中重逢——你在北地的风里读笺,我在南窗的月下折梅,同嗅一枝寒香,便是最深的心照不宣。
全诗以“声—隔—香—知”为链,将岁杪的萧瑟酿成温厚的酒。空间的阻隔从未消弭心灵的共振,反因“远钟共闻”“梅香同嗅”的默契,让“地北天南”成为情感最辽阔的见证——原来最动人的相思,是我在南,你在北,却共守着同一缕梅香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