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广东晒出了一份“生育”喜报:2025年生了100.3万娃。
眼尖的网友发现,去年广东生娃的动力明显没有2024年足,甚至还少了13万。
不过,这并不影响它连续六年拿下“百万生育大省”的称号。
这两年大家不是都不愿意生娃吗?广东怎么还能降生百万的新生儿?
如今多地都在为人口老龄化发愁,广东是如何做到既挣钱又不耽误生娃的?
2025年,全国新生儿已经跌破800万,很多省一年出生人口只有十几万甚至个位数万,有的省连续几年自然负增长,学校缩班、医院合并、乡镇空心化已经是现实。
而同一时间,广东在政府工作报告里报出的一个数字,却像在这片“人口寒冬”里丢进了一团火:2025年出生人口100.3万。
简单一算,全国每8个新生儿里,就有1个是广东的。
这已经是广东连续第8年稳坐“全国第一生育大省”,连续第6年出生人口破百万。
更关键的是,广东的经济体量已经冲到14.58万亿元,在全国排头名,按常理,越是发达地区,婚育意愿越低,可广东却在“越富越不生”的大趋势里反其道而行之,反而成了“越富越敢生”的异类。
要理解这个现象,不能只盯着“广东人会做生意”“广东人有钱”这些老印象,关键是看“人往哪儿流”。
过去十年,广东净流入人口接近三千万,常住人口已经突破1.27亿,是全国最大的人口吸纳省之一。
2024年,依然还有二十多万人净流入,说明在其他地方年轻人往外跑的时候,广东还在持续吸人。
深圳的平均年龄只有32.5岁,东莞15—59岁劳动年龄人口占比超过八成,这种年龄结构,在很多北方省份已经是想都不敢想。
大量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在广东打工、创业、落户,他们本身就是“适龄婚育人口”的主力,这批人去哪儿聚集,婚姻登记和出生登记就会往哪儿涨。
结婚数据也能说明问题。
2025年,广东全省结婚登记61.4万对,居全国前列,其中深圳一个市就有11万对,是全省“领证冠军”。
更重要的是,里面有超过12万对是“跨省通办”。
新郎新娘来自不同省份,却选择在广东领结婚证。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不是“本地人自己多生”,而是全国各地的年轻人把广东当成了“安家落户”的地方。
对很多打工青年来说,老家提供不了足够的工作机会和公共服务,反而是广东这样的大城市群,更有稳定收入、教育资源、医疗保障,于是他们干脆把人生大事也放在这里解决。
人心定下来,孩子自然也就愿意在这片土地上出生。
不夸张地说,这100万新生儿,是产业引力和人口流动共同“吸”出来的,而不是凭空冒出来的“生育奇迹”。
当然,这里面也有结构差异。
广深佛这些一线和强二线城市,生育水平并不算特别高,但胜在人口基数大、年轻白领多,哪怕每人只愿意生一胎,加起来也是一大群孩子。
珠三角之外,像汕头、揭阳、梅州这些潮汕和客家地区,出生率要明显高一些,相当一部分“多子家庭”来自这些地方。
广东这100万,既有大城市的“稳生一胎”,也有传统地区的“敢生两三个”,叠加成了这张“挺拔”的人口曲线。
光有人还不够,问题在于:为什么同样是年轻人,到了别的省不愿意结婚生,到了广东就愿意“扛起一家”?
先看潮汕、客家这些传统地区,宗族观念扎根极深。
很多年轻人春节回老家,如果到了三十多岁还没结婚,亲戚会上赶着安排相亲。
结婚了几年没动静,七大姑八大姨就会旁敲侧击地问“什么时候抱孙”。
有了一个孩子,还会被劝“再要一个,不然以后太孤单”。
这种来自宗族和父辈的软硬兼施,听上去老派,甚至让一些年轻人觉得“闹心”,但它客观上确实对婚育有推动力,至少把“结婚生子”当成一种默认人生路径,而不是完全个人化的可选项。
再看结婚成本。
全国不少地方这几年被“天价彩礼”搞得鸡飞狗跳,动不动二三十万、车房齐备,还有各种名目繁多的礼金,很多本来感情不错的年轻人,就被这道门槛拦在了婚姻门外。
而广东整体的彩礼水平,在全国算比较克制。
官方给出的农村平均彩礼约为2.66万元,有些地区甚至更低,很多地方讲究的是“意思到位”,而不是“狮子大开口”。
城市里,“零彩礼”或者象征性给一点、双方爸妈共同出钱买房的情况也很常见。
对收入并不高的打工族来说,少背几十万的“婚前债”,压力自然小很多,更容易下定决心结婚。
还有一个往往被忽视的点,是广东家庭内部的“代际互助”。
在不少地方,年轻人要自己扛全职工作和育儿,很容易被压垮。
但广东很多家庭延续着“爷奶带孙”的传统。
长辈退休后,愿意甚至主动提出帮忙带娃,接送幼儿园、做饭、照看,都包揽下来。
年轻夫妻白天去上班,晚上回家接手,工作和带娃之间有一个“缓冲垫”。
这种家庭内部的“免费托育资源”,本质上是一种隐形福利,至少能抵掉一大块托育费用和时间成本。
再加上广东不少地方对女方职场回归也相对包容。
制造业、服务业发达,岗位类型多样,女性生完孩子后,重新找到工作或者接着原岗位干活,相对机会更大,不像一些资源单一的小城,一旦中断几年职业轨迹,就很难再回来。
广东之所以能在“人口寒冬”里多撑一段时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敢花钱、会算账。
医疗和现金补贴是一块硬骨头。
2025年前后,全省住院分娩的平均报销额度已经能做到五千多元,加上生育保险和生育津贴,普通职工生一个孩子可以拿到大约两万多元的综合补助。
更重要的是,这些钱逐渐实现了“直发到人”,不用再层层找单位盖章、拖来拖去,流程缩短,体验大幅提升。
对不少本就收入不算高的年轻家庭来说,怀孕、生娃阶段的直接费用压力能减轻一大截。
托育和学前教育是另一个大头。
从2020年到2024年底,广东托育服务床位从22万猛增到60多万,四年增加近三倍,很多城市的“托育难”问题明显缓解。
政府通过财政补贴、场地支持、准入放宽等方式,引导社会力量办托育机构。
一些街道和社区还直接办起普惠托育点,收费标准远低于市场价。
这样一来,双职工家庭从孩子6个月到3岁这一段最难熬的时间,有了更多现实选择,不再只能靠爷爷奶奶“硬抗”。
女性产假延长到178天,配套增加男方陪产假、父母育儿假等制度安排,让家庭有更多合法时间分担育儿任务,减少职场与家庭的正面冲突。
基层的做法更直接。
比如东莞的漱新村、求富路社区等地,村委会、社区居委会干脆把“生孩子发奖金”写进村规,生二孩、三孩奖励一万到三万元不等,有的还捆绑村集体股权分红。
孩子一落户,就能成为集体经济股东,将来每年分到一点红利。
对在城市边缘打拼的年轻人来说,这不仅是现金红包,更是一种“我是这里一份子”的归属感。
再往上看,广州、深圳等大城市近年也陆续推出育儿补贴、租房补贴、学位扩容等一揽子政策,从住房、教育、医疗多个方面,尽量减少“因为生孩子生活质量立刻断崖式下落”的风险。
当然,这一切背后,是广东强大的财政能力和产业基础在托底。
对全国来说,广东或许提供了一条“还能怎么做”的样本,但能否被复制、能复制多少,是另一个难题。
对于那些已经开始“学校合并、医院缩编”的地区,最现实的一步,可能不是照搬广东,而是先想办法让年轻人愿意留下、愿意回来。
人回得来,孩子才有可能在那片土地上出生。
至于这把火能不能从珠三角烧到更远的地方,要看接下来几年,各地愿不愿意、也有没能力,拿出和广东类似的决心与投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