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战场，士兵怕的是敌人。还有些战场，士兵怕的是那地方。波克罗夫斯克现在就成了后一种。它就像地图上被诅咒的一块地方，俄军大部队浩浩荡荡开过来，然后就停在那儿了。不撤退，也不移动，就那么僵着，感觉这城市在故意拒绝他们。
这里发生的事，让人觉得不自然，甚至有点邪门。俄军士兵居然拒绝战斗，谁也不想往前冲。
站在一个俄军士兵的角度想想。
你当初入伍的时候，心里满是希望。普京的宣传告诉你，当兵能让你成为真正的男人，还能赚大钱。根据你签约的地区不一样，光是签字奖金，就比你一年挣的还多。有些地方的奖金，能超过两万六千美元。你赶紧答应了，毕竟你以为，国家总得花时间训练你、养活你。就算把你派到乌克兰，也应该离前线很远。前线有老兵顶着，你大部分时间就是学习，说不定根本用不着你上阵。普京不是向全世界宣布，波克罗夫斯克已经在俄军的威力下崩溃了吗，拿下顿涅茨克剩下的地方，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可从你在合同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你就觉得不对劲。你问训练的事，没人给你任何回答。他们只让你上大巴，还让你闭嘴别多问。接下来的一周，你一直在坐车，感觉路过了所有能教你当兵的地方。到了第三四天，你终于明白了，根本不会训练你。你是被直接送往前线，而且是去波克罗夫斯克。
你安慰自己，没事，波克罗夫斯克已经被拿下了，你就在后方待着，看真正的士兵去打顿涅茨克其他地方就行。终于，你到了波克罗夫斯克，或者说，到了它的郊区。这时候你发现，事情非常非常不对劲。你环顾四周，看到新战友们的脸，一个个像丢了魂一样。你找吃的，发现根本没有。也看不见医疗帐篷，连个看病的地方都没有。有一次，你看到一架无人机飞过来，还庆幸是俄军来送弹药的，不是听说过的那种乌克兰要命的无人机。可这反而让你更疑惑，为什么要用无人机送弹药？装甲车呢？这里的后勤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然后你就开始听到，关于波克罗夫斯克诅咒的窃窃私语。这城市，根本就没被俄军控制。一个面容憔悴、吓得不行的新战友告诉你，被派到波克罗夫斯克的士兵，从来没有回来过。城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吞噬俄军的力量。接着，这个战友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他要跑了，还说你要是聪明，也赶紧跑。
这就是俄军士兵被迫攻击这座永不陷落的城市时，真实发生的事。波克罗夫斯克能成为传奇，就是因为这一座城，造成的死亡人数太多了。俄军现在只想逃离战术地图上这个小方块，它好像把整个俄军都冻住了，动弹不得。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波克罗夫斯克诅咒，对俄军来说是真的存在。去年十二月，杰森·杰·斯马特和前海豹六队中队长查克·普法雷尔，聊过波克罗夫斯克方向看到的一切。当然，有巨大的伤亡数字，这个咱们一会儿再说。
但比任何事都显眼的是，拒绝战斗的俄军士兵越来越多，很多士兵一听说要去波克罗夫斯克，就直接放下武器，不愿意打仗。自杀在俄军里也变得很常见。
斯马特透露，最近在前线，有一位和他交谈的乌克兰指挥官提到，俄军士兵在战场上自杀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不管是和部队失散，还是受伤之后，他们甚至不尝试逃跑，也不投降，自杀率一天比一天高。
确实，俄军士兵好像真的相信，波克罗夫斯克有超自然的诅咒。一旦受伤或者迷路，他们就觉得自己完了，感觉那城里潜伏的东西，不会抓他们当俘虏。他们孤身一人，还受了伤，死亡是注定的。他们只是不知道死亡什么时候会来，所以就自己做了决定。
其他人采取的手段，没那么极端，但他们这么做的时候，心里清楚，这样能让他们尽早逃离那座他们认为会要了自己命的诅咒之城。根据UNN的报道，俄军第1441摩托化步兵团的士兵，找到了一种方法，来逃避在波克罗夫斯克看似必死的命运。
他们不冲向前线，反而自残，只为了能离开战场。支持乌克兰的 partisan 组织 ATESH 报告说，俄军医院接收的非典型伤情的士兵，数量一下子多了很多。这种做法，可能比你想象的更普遍。
去年八月，TVP World 报道过，俄军第83近卫空中突击旅的士兵和军官，被发现相互开枪射击。根据起诉他们的俄罗斯当局说，他们陈述的理由是，士兵们自残，为了索要战时受伤赔偿。
他们确实这么做了，在被抓住之前，从俄军那里骗走了两亿卢布，大概两百六十万美元。但就像第1441团的士兵一样，这些骗子可能也意识到了俄军中很多人正在明白的事，打仗就意味着死亡，弄伤自己，反而能换来一条生路。
还有些人，听说了波克罗夫斯克的诅咒，选择直接逃跑，或者至少尝试逃跑。俄军指挥官命令部队不断攻击这座位于顿涅茨克的城市，可他们自己，却从不面对乌克兰的无人机、火炮和其他致命武器。他们对可能逃跑的士兵，有很严厉的惩罚，这反而让笼罩在波克罗夫斯克上空的诡异气氛，变得更浓了。手铐是他们常用的惩罚工具。斯马特指出，有视频显示，俄罗斯士兵被铐着手铐运往前线，只为了让他们能继续进攻。《太阳报》今年一月分享过一段这样的视频，据称显示的是第15近卫摩托化旅的成员，被铐着手铐送往战斗线，防止他们有机会擅离职守。
俄军的士气，显然已经一落千丈。似乎那些为俄罗斯战斗过哪怕一小段时间的人，很快就明白，他们的命运，就是被普京当作炮灰，被咀嚼然后吐掉。不光是被波克罗夫斯克，也被那些命令他们进攻的每一座设防城市。
有时候，俄军指挥官会用手铐实施极其暴力的惩罚，让遭受这些惩罚的士兵，甚至宁愿去面对波克罗夫斯克的恐怖。去年十月，《电讯报》报道过骇人的画面，显示在顿涅茨克地区的利曼方向，也就是波克罗夫斯克以北，有俄军士兵被铐在树上，任其腐烂。不是乌克兰铐住了这些士兵，事实上，是乌克兰发现了这四名不幸的俄罗斯人。是俄军那些残忍的指挥官，下令实施了这种残酷的惩罚，因为这些士兵在他们整个部队在一次推进中被摧毁后，拒绝继续前进，导致他们被困住，无法移动，也没有食物和水。既然在利曼前线都能发现这种事，人们只能想象，对那些拒绝面对波克罗夫斯克诅咒的众多士兵来说，情况会有多糟糕。
那些没被铐住的，或许真的能逃脱。俄军现在正面临创纪录的逃兵问题，很多逃跑的人，都在拼命试图逃离波克罗夫斯克方向。去年九月，United24 Media 报道称，预计到2025年底，俄罗斯派往乌克兰的70万士兵中，会有7万人擅离职守。咱们来理解一下这个数字，这意味着去年，大约10%的俄军士兵，转身逃跑了。在波克罗夫斯克，为了攻占这座看似无法攻克的城市，已经集结了多达15万士兵。假设逃兵率是对的，这意味着俄罗斯在发起进攻之前，就已经损失了其中的1万5千人。所以说，波克罗夫斯克诅咒影响的，不仅仅是那些战死的人。俄罗斯面对的情况，已经严峻到，他们知道自己每次战斗，只能以90%的兵力投入。而对于那些留在波克罗夫斯克的人来说，诅咒只会变得更糟。乌克兰已经在那里创造了一片地狱景象，咱们稍后再解释。但首先，似乎确实有某种不是来自乌克兰军队的东西，在杀死俄罗斯士兵。
再想象一下，你就是那个被派往前线的士兵。你没有听从战友的建议逃跑，现在你反而庆幸自己没跑。因为那个逃跑的人，现在被铐在你每天经过的一棵树上。那棵树，还有你看到的一切，都覆盖着一层诡异的白雪。你知道，这白雪会让你成为乌克兰的目标，你自己身体散发出的热量，就会暴露你的位置，而你对此无能为力。冬将军也加入了战斗，而且它不在你这边。
正如普法雷尔所说，他们海豹突击队有个小规则，你可以三分钟没有空气，可以三天没有水，但你只能三小时没有庇护所。换句话说，试图攻击波克罗夫斯克的俄军部队，是在温度经常低至零下10摄氏度的环境中作战。有些地方的风速，高达30节，让本来就冰冷刺骨的天气，变得更加难熬。普法雷尔说，你的手会冻僵，扣不动扳机；你的脚会冻僵，失去知觉。它们不再疼痛，但第二天早上，你的脚趾头可能就掉了。
还有别的东西，在波克罗夫斯克杀死俄罗斯士兵，不是乌克兰。如果我们的俄罗斯士兵，看到战友因为环境因素一个接一个死去，从而认为真的有超自然力量在作祟，那是可以理解的。所有这些，都意味着波克罗夫斯克诅咒，已经成为了现实。它正在成群地杀死俄罗斯士兵，而最值得注意的是，这根本不应该发生。普法雷尔谈到一个假设情况，如果是美国而不是俄罗斯攻击波克罗夫斯克，他说，如果他们把第82空降师单独派去，他预计他们会迅速拿下那个城市。但这些俄军部队，每天都在被消耗。你知道，俄罗斯每天在战场上，要损失两个营的兵力。而大约40%的伤亡，也就是400人，是在波克罗夫斯克被吞噬的。
现在问题很简单，为什么会这样？当然，我们知道，并没有真正超自然的事情发生，不管波克罗夫斯克周围的气氛，现在有多诡异。相反，乌克兰所做的，是构筑了极其坚固的防御，让俄罗斯别无选择，只能不断地把士兵扔进去，直到防线最终崩溃。这才是造成死亡的原因，也是造成恐惧的原因。在某些情况下，俄罗斯甚至试图放弃自己对波克罗夫斯克的攻击，转而去其他地方碰运气。
比如，普法雷尔指出，去年十二月，几个俄军部队放弃了对波克罗夫斯克的进攻，转而集中攻击附近的米诺赫拉德市。在那里，俄罗斯可能相信，士兵生存的机会更大一些。但俄罗斯真正做到的，只是用一个糟糕的处境，换了另一个更糟糕的。普法雷尔也指出了这一点，他说，在米诺赫拉德作战的俄军，不过是从波克罗夫斯克的三维城市战空间，换到了另一个而已。他还补充说，很难说清楚，在城市地区进行三维战斗，对防守方来说，有多绝对的优势。
让我们再回到那个俄罗斯士兵的视角。不知怎的，你熬过了冬将军，也还没鼓起勇气逃跑。现在，你已经进入了波克罗夫斯克城里。即使缺乏训练，你也知道，这城市太安静了，对一个战场来说，安静得不正常。每一阵风刮过，都让你忍不住转圈寻找威胁。时不时地，你会听到头顶有无人机低沉的嗡嗡声，你只能祈祷，它没有发现你。这里简直就是地狱。
但终于，你找到了一些掩体，一栋还有屋顶的残破建筑。你跑进去，却不小心踩了一地碎玻璃。你瞬间僵住，希望这声音没有引起注意。但随着那嗡嗡声越来越响，你知道，它确实引来了注意。这就是你故事的结局，你只是波克罗夫斯克诅咒的又一个受害者。
正是在波克罗夫斯克内外不断盘旋的无人机，很可能在这座城市获得近乎超自然的声誉中，起到了最大的作用。它们通常看不见，直到为时已晚。而且往往只有在超出射程的时候，才能被听到。乌克兰的无人机，给人的感觉，肯定就像是恐怖片里出来的东西。
然而，它们比任何恐怖片里的杀手都有效得多。对俄罗斯来说，乌克兰的无人机造成的死亡，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去年十二月透露了这一点。
据 United24 Media 报道，泽连斯基说，2025年10月，乌克兰杀死了两万五千名俄罗斯士兵，而且全部是被无人机杀死的。我们怎么知道？无人机记录下了每一次击杀，让乌克兰可以核实其操作员的战果。俄罗斯士兵临终前的样子，被拍得清清楚楚，而他们对此，无能为力。
也许这些能拍下一切的无人机的消息，也传到了那些等待轮到自己进攻波克罗夫斯克的士兵耳朵里。毕竟，俄罗斯自己也有FPV无人机。那些不幸看到这些无人机飞来的士兵，在事情发生前几秒钟，就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这意味着，幸存者有足够多的恐怖故事可以讲述。这又进一步助长了波克罗夫斯克日益严重的诅咒。每一个新故事，都加剧了俄罗斯士兵的恐惧，让他们发动的攻击，效果越来越差。
雪上加霜的是，很多进攻波克罗夫斯克的士兵，是在没有任何装甲掩护的情况下作战的。前线的坦克和装甲车辆严重短缺，斯马特和普法雷尔都指出，有人看到俄罗斯用马、驴甚至骆驼来运输装备，有时候还让步兵变成骑兵，好像这场战争，是在发动机发明之前打的一样。《莫斯科时报》2025年3月的一篇文章，有证据显示驴的使用，文章说，俄罗斯用马和驴运输物资，这表明他们存在严重的装备短缺，役畜似乎成了俄罗斯唯一的解决办法。
普法雷尔补充说，一些估计表明，俄罗斯已经损失了大约5万辆装甲车辆。这个数字，甚至比乌克兰财政部说的还要高。乌方称，俄罗斯损失了超过1万1600辆坦克，和近2万4000辆装甲车，加起来是3万5600辆。这对于一支号称世界最强的军队来说，仍然是个天文数字。
在波克罗夫斯克，这种装备匮乏的情况，就体现在我们之前提到的，士兵们被派去徒步进攻。即使不徒步，即使有装甲可用，乌克兰也一样能把它摧毁。普法雷尔讲述了去年12月22日的一次事件，当时俄罗斯试图发动一次攻击，出动了五辆坦克和十五辆步兵战车，目标就是波克罗夫斯克。他说，这支车队，是波克罗夫斯克方向很长时间以来看到的最大规模的车队之一，它们沿着M32高速公路向西，朝波克罗夫斯克方向前进，结果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就被全部摧毁了。
这意味着，俄军在波克罗夫斯克，陷入了一个必败的境地。当他们有装甲的时候，会成为围绕在波克罗夫斯克周围的大量无人机的更大目标。当他们没有装甲的时候，或许有更多机会潜入城市，结果却发现，没有任何支援，注定要在自己短暂的余生中，被乌克兰无人机猎杀。死亡，是波克罗夫斯克战区绝大多数俄罗斯人的唯一归宿。难怪那么多人，因为相信波克罗夫斯克的诅咒，而拒绝战斗。
而在这整个过程中，普京坐在他的象牙塔里，大谈特谈俄罗斯的力量。他去年十二月初声称，波克罗夫斯克已经陷落，当时俄罗斯正准备新一轮和谈，任何前进的势头，都可以被用作谈判的筹码。但对于现在拒绝战斗的俄罗斯士兵来说，现实是，波克罗夫斯克依然屹立不倒。
普法雷尔去年十二月说，俄军目前在作战区域的人数优势，在10到15比1之间。他还补充说，实际上，他们离拿下波克罗夫斯克，并不比去年十一月更近。到一月底，这个情况没有任何改变。如果说有变化，那就是俄罗斯推进的速度，甚至更慢了。
1月28日，United24 Media 报道称，俄罗斯为了这么微小的进展，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一个多世纪以来，都没有见过。即使是一战中最血腥的战役，取得的进展，也比俄罗斯在波克罗夫斯克这样的地方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