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翻开1856年的一份旧档案。

那时候,太平天国看起来正是如日中天。

天京之围刚解,东王杨秀清在京城坐镇指挥,翼王石达开带着大军西进,去救武昌的场子。

按常理推断,这怎么着也得是一股排山倒海的钢铁洪流吧?

在他的侦察报告里,这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战神”石达开,手里的牌烂得没眼看。

这话乍一听,像是个为了邀功故意贬低对手的昏官。

哪怕是在所谓的“全盛时期”,太平军里真正能打硬仗的核心——那些从两广深山里带出来的“老兄弟”,少得可怜。

堂堂西征主帅,手里捏着的王牌竟然连四千都不到。

这就引出了一个让人抓破脑袋都想不通的怪事:核心家底这么薄,对面可是坐拥八十万常备军的大清朝,这帮人凭什么能硬刚整整十四年?

不少人觉得是因为信仰,或者是清军太烂。

这些理由都沾边,但都不是最要命的那个点。

真正让这伙起义军从一群“流寇”蜕变成一个“政权”的,恰恰是那个常被后人骂作“小富即安”的决定——定都南京。

咱们把日历翻回到1851年1月。

金田起义刚闹起来那会儿,洪秀全手里的牌面其实惨不忍睹。

对外号称两万大军,实际上那是连家属老小都算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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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能端起长矛火枪干仗的,往多了说也就一万出头。

就这一万人里,还得剔除那些老弱病残。

在广西转悠了一年多,队伍不光没滚大,反而在蓑衣渡挨了一记闷棍。

那一仗打得太惨,一千多号久经沙场的老兵油子把命丢了,就连那是“建队基石”的南王冯云山也折在那儿了。

这时候的太平军,其实碰上了历朝历代农民起义最头疼的死结:消耗不起。

你是流动的,官兵是坐地户。

你死一个少一个,官兵死一万还能再招一万。

等到杀进湖南湖北的时候,虽说拉来了湘南五万矿工和天地会的一帮兄弟,后来又收编了不少渔民,队伍看着是膨胀了几倍,甚至号称十几万,但“水分”太大了。

真正的“老广西”——那些打仗最油条、心最齐的骨干,始终没超过两万人。

等到1853年要在南京落脚前夕,能勉强算作“精锐”的,也就六万人上下。

这里面绝大部分还是刚把锄头扔了的矿工,根本不是什么百战余生的老兵。

要是换了李自成或者黄巢碰上这局面,他们会咋办?

多半是接着跑。

打得赢就抢,打不赢就溜,吃大户,裹挟流民,像滚雪球一样,走到哪滚到哪。

但这路数有个致命伤,球心是虚的,一旦撞上硬石头,瞬间就得散架。

但太平天国的高层——特别是杨秀清,心里算了一笔更长远的账。

他们看清了一个很尴尬的战场现实:太平军看着咋咋呼呼,其实根本没能力打歼灭战。

有个事特讽刺:清军有个叫向荣的将领,手底下也就一万多号人。

就这点兵力,愣是从广西金田开始,像个甩不掉的尾巴,一路追着太平军穿了大半个中国,一直跟到了南京城墙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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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军不想把这根尾巴切了吗?

做梦都想。

可是办不到啊。

这就是当时战场的真实底色:两边都是“菜鸡互啄”。

清朝的八旗和绿营烂到了根儿上,确实是一碰就碎;但太平军也没电视剧里演得那么神,双方谁都没本事在野战里把对方的主力一口吃掉。

太平军攻城,向荣就围堵;太平军要跑,向荣就接着追。

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玩了一路。

如果不管不顾继续往北冲,拖着六十万拖家带口的队伍进中原大平原,面对清军的骑兵和没完没了的围堵,这支队伍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活活耗干。

所以,在南京停下来,不是因为江南的繁华迷了眼,也不是想老婆孩子热炕头,而是在军事上不得不做的一个“止损”动作。

这步棋走下来,至少堵住了三个大窟窿。

第一,把包袱给卸了。

太平军和历史上别的起义军最不一样的地方,是他们“举家造反”。

男女老少六十万人,这就是个巨大的后勤黑洞。

定都南京,把家属往城里一安顿,建立起防御圈,前线的男兵就从“保姆”变回了真正的“战士”。

有了这个大后方,他们才能腾出手来组建机动部队,去安徽、去江西、去湖北找机会咬人。

第二,把“庄家”的牌子立起来了。

这点太关键了。

在古代造反,名分就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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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只是到处乱窜,你就是“贼”,是“寇”。

地方上的实力派、骑墙派只会把你当瘟神,巴不得你赶紧走。

但如果你占了南京——那可是大明的旧都,大清的第二大城市——你就建了个政权。

你不再是流寇,你是跟清廷分庭抗礼的“天国”。

这身份一变,太平天国立马成了当时全天下反清势力的“带头大哥”。

看看后来的事儿就懂了。

两广的天地会、两淮的捻军、西北西南各路好汉,为什么都要打着太平天国的旗号?

因为这是一面大旗。

有了这面旗,各路散兵游勇就有了主心骨,有了合法性。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哪怕闹了天京事变,杨秀清死了,石达开走了,太平天国元气大伤,信仰几乎崩塌,却依然还能再硬挺八年的原因。

因为它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

1857年石达开带走十万精锐单干,这要是换别的队伍早散伙了。

可陈玉成和李秀成转头就从捻军那儿挖人,吸收了几万生力军,硬是在安徽站稳了脚跟,甚至一度搞出了“中兴”的气象。

如果还在流窜,石达开前脚走,剩下的人后脚就得作鸟兽散。

第三,逼着清朝拼消耗,结果差点把清朝给耗死。

定都南京后,向荣搞了个江南大营,把太平军堵在城里。

面子上看是太平军被困,实际上是清朝被拖进了烂泥潭。

为了围这南京城,清朝得源源不断地把银子粮草往江南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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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太平军背靠长江天险和江南这块肥肉,有了跟朝廷打持久战的本钱。

这种对峙,把战争从“打跑了算完”变成了“总体战”。

清朝为了撑住这场仗,不得不放权给地方办团练,不得不依靠曾国藩的湘军。

这虽然最后把太平天国灭了,但也彻底把晚清的权力结构给改了,当然这是后话。

咱们把镜头拉到1864年7月,湘军攻破天京的那一刻。

这会儿距离金田起义已经过去了十四个年头。

清朝的八旗兵被打没了,绿营兵被打残了,僧格林沁引以为傲的蒙古马队后来也被捻军包了饺子。

如果算上杨辅清1874年在福建策划的那一出,这股劲儿足足折腾了24年。

在这个决定之前,他们是李自成,是黄巢,是一股虽然凶猛但注定短命的洪水。

在这个决定之后,他们成了一个政权,一个哪怕精兵耗尽、哪怕信仰破产、哪怕内讧不断,依然能让大清帝国哆嗦十四年的庞然大物。

打仗这事儿,从来不光是靠砍人的手艺,更是靠算账的脑子。

在那个必须停下来的路口,太平天国算对了最关键的一笔账:只有在江南扎下根,才有资格去谈怎么争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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