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七年,也就是1881年,紫禁城里出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慈安太后没了。
这一走走得太急,外头也是流言满天飞。
有说是身子骨本来就弱,没扛过去;也有说是喝了太医院送来的一碗药,不明不白就咽了气。
反正当事人都凉透了,这真相也就成了个解不开的谜疙瘩。
别的事儿不好说,但这档子事儿一旦发生,慈禧对这位“东太后”究竟是个什么心思,那可是摆在明面上了。
照理讲,太后归天,这是举国上下头等的大丧事,礼数规格那得顶到天上去,怎么风光怎么来。
可等到大伙儿看到慈安太后的寿材时,全都傻眼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整块的良材,而是用楠木碎料拼凑起来的,厚度薄得可怜,满打满算也就一寸七八。
在大清朝两百多年的皇家丧礼上,这么寒碜的规格简直闻所未闻。
但这口薄皮棺材,恰恰暴露了慈禧心里藏了整整二十年的那股子狠劲儿。
提起慈禧,大伙儿脑子里蹦出来的词儿通常是“嚣张”、“跋扈”。
敢把给海军买军舰的钱拿来修园子,敢指着鼻子跟十一个国家叫板,甚至敢放话要把大清国的家底儿都拿出来讨洋人的欢心。
好像整个晚清的朝堂,就是她一个人的戏台子。
其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在她掌权这漫长的日子里,有足足二十年,她都活得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说是憋屈。
只要那个人还在喘气,慈禧就得把爪子缩回去,老老实实装孙子。
能把慈禧压得死死的那座大山,就是慈安。
好多人琢磨不透:慈禧手腕硬、心眼多,肚皮还争气生了个皇上,怎么就被一个看起来温吞吞、没啥野心的慈安给治住了?
这事儿跟脾气秉性关系不大,根子在于大清朝那套谁也撼动不了的“游戏规则”。
咱们拿个具体的例子来盘道盘道。
那时候慈禧其实已经挺有权势了,可碰上一件事,她愣是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这事儿还得从她那个宝贝疙瘩太监——安德海说起。
这太监在宫里狂到没边儿了。
在他眼里,只有西太后这一尊菩萨,别人哪怕是同治小皇帝,甚至是东太后,他都不拿正眼瞧。
慈禧对他也是宠得没法说,简直到了纵容的地步。
后来,安德海借着给主子办差的名义,大摇大摆地出了紫禁城。
这一出去,那是自个儿往枪口上撞。
这太监在宫外撒野的消息刚传回来,平常不显山不露水的慈安太后二话没说,直接搬出了一道杀手锏——祖宗家法:“太监不得出宫”。
这道令箭一扔下去,安德海的脑袋立马搬了家。
这一刀下去,砍的可不光是一个奴才的头,更是当众扇了慈禧一记响亮的耳光。
要是搁在后来,谁敢动慈禧的人,她早就跳脚跟人拼命了。
可这回,慈禧的反应特别反常:她气得直哆嗦,脸都绿了,可愣是一声没吭,反倒变得规矩多了。
图什么?
因为这里头有两本账,慈禧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头一本账,叫“拼爹”。
清朝的后宫,说白了就是前朝势力的缩影。
慈安姓什么?
钮祜禄氏。
这在满洲八旗里可是顶尖的豪门大户,出过好几位正宫娘娘,根基深得吓人。
更要命的是,人家是满洲镶黄旗。
在旗人的规矩里,镶黄、正黄、正白这“上三旗”,那是皇帝的亲军,身份贵不可言。
回过头看慈禧,叶赫那拉氏,镶蓝旗。
在八旗排座次的时候,镶蓝旗属于“下五旗”,而且是吊车尾的那种。
虽说她父兄也当官,但跟钮祜禄氏这种庞然大物比起来,那真是小巫见大巫。
所以,这俩女人刚进宫那会儿,起跑线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慈安一进宫,长得端庄漂亮,又有家族撑腰,咸丰帝还没登基就让她伺候在侧。
等咸丰屁股一坐上龙椅,立马封她为贞嫔,紧接着因为中宫没人,直接把她扶正做了皇后。
这简直就是坐着火箭往上升。
慈禧呢?
她是老老实实参加选秀进来的,刚开始也就是个“贵人”。
按照宫里那一层压一层的等级:皇后、皇贵妃、贵妃、妃、嫔、贵人。
这会儿的慈禧,想要够着慈安的脚后跟,还得往上爬整整五级。
这五级台阶,就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天堑。
当然,慈禧手里也不是没牌。
她有第二本账,叫“肚皮争气”。
咸丰帝是个风流种,可偏偏子嗣不旺,一直没个带把儿的。
慈禧进宫后运气爆棚,咸丰六年怀胎十月,生了个大胖小子。
这可是皇上的长子,也是唯一的独苗。
咸丰乐得嘴都合不拢,慈禧的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一路升到了贵妃。
这时候,慈禧觉得自个儿腰杆硬了,能跟慈安掰掰手腕了:你是正宫不假,可我是未来皇帝的亲娘啊。
可偏偏现实给了慈禧当头一棒。
在那个年代,“嫡庶有别”这四个字大过天。
等到咸丰两腿一蹬,慈禧的亲儿子载淳坐上了龙椅,成了同治皇帝。
按说亲妈该熬出头了吧?
非也。
在老祖宗的规矩里,慈安是正宫,那是“母后皇太后”;慈禧是偏房扶正,顶多算个“圣母皇太后”。
这种尊卑,不光是在朝堂上坐哪把椅子,就连关起门来过日子,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最让慈禧心里堵得慌的一件事,就是给同治皇帝挑媳妇。
当时有两个热门人选:一个是慈安看中的阿鲁特氏,一个是慈禧相中的富察氏。
慈禧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富察氏年轻漂亮,看着就听话,让她当儿媳妇,以后好拿捏。
至于那个阿鲁特氏,出身倒是好,可那性子跟慈安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死板教条,慈禧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可这事儿最后拍板的,是同治皇帝。
按常理说,儿子哪有不听亲娘的?
可同治偏偏是个例外。
他最后愣是选了慈安推荐的阿鲁特氏。
这一选,直接把慈禧遮羞布给扯下来了——在儿子心里,亲妈还不如嫡母。
慈禧这人控制欲太强,对儿子管头管脚,弄得同治见着她跟老鼠见猫似的。
反观慈安,性子宽厚,从不强求什么,反倒让从小缺爱的同治感觉到了当妈的温暖。
亲生儿子宁愿跟嫡母近乎,也不愿搭理生母。
这对慈禧来说,比丢了权柄还要扎心。
所以,当安德海脑袋搬家的那一刻,慈禧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手里的牌:
论法理,人家是正妻,自个儿是小老婆扶正;
论家世,钮祜禄氏甩叶赫那拉氏几条街;
论人心,连亲儿子都往人家那边跑;
论手段,慈安平常看着软乎,可杀安德海这一手,快准狠,占着祖制的大道理,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么一算,根本没法玩。
于是,那个后来不可一世的老佛爷,选择了彻底认怂。
在后来的日子里,慈禧把“低眉顺眼”这四个字练到了炉火纯青。
朝廷有大事,她绝不先张嘴,一定先问慈安的意思;凡是公开场合,她永远是一副小媳妇模样,不敢越雷池半步。
这种夹着尾巴做人的日子,她熬了整整二十年。
直到1881年。
慈安太后身子突然不爽利,没多久就撒手人寰。
这块压在慈禧头顶二十年的大石头,总算是挪开了。
憋了太久的欲望和野心,一旦没了盖子,爆发起来那是相当吓人的。
没了紧箍咒,慈禧立马就露出了獠牙。
她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拿慈安的身后事撒气。
既然活着的时候我得给你磕头,那你死了,就别想风光大葬。
那口薄皮棺材,就是她宣泄这二十年怨气的铁证。
紧接着,朝廷的风向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那个曾经还会顾忌“祖宗家法”、顾忌“人心向背”的慈禧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权独揽、唯我独尊的女皇。
光绪皇帝从小就活在这个女人的阴影里,那种骨子里的恐惧跟了他一辈子。
没了慈安这道“刹车片”,大清朝这辆破马车,在慈禧的驾驭下,一路狂奔冲向了悬崖。
后来的烂摊子大伙儿都清楚:挪用军费、只顾享乐、打仗屡战屡败、签了一堆丧权辱国的条约。
如今回过头来看,慈禧之所以能变成那个“遗臭万年”的慈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个唯一能镇得住她的人,走得太早了。
要是慈安能多活个二十年,晚清的历史,没准儿就是另一个写法。
只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剩下的,只有那口薄得可怜的棺材,和一段让人琢磨不透的权力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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