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站在公司18楼的落地窗前,指尖冰凉,贴着玻璃。楼下那片由999朵厄瓜多尔红玫瑰拼成的巨大心形,在CBD午后过于明亮的阳光下,红得刺眼,红得令人作呕。花海中央,沈浪一身造价不菲的白色西装,手捧一枚足以闪瞎围观群众钛合金狗眼的钻戒,单膝跪地,英俊的脸上写满了自以为深情的、势在必得的笑容。麦克风将他那句“林未,嫁给我吧!”无限放大,穿透玻璃,在她耳膜上反复刮擦。周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客,手机摄像头汇成一片令人眩晕的星海,记录着这场盛大而庸俗的“爱情表演”。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不用看也知道,工作群里早已炸开了锅。那些艳羡的、起哄的、甚至带着酸意的言论——“林经理,你就从了吧!”“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沈少太浪漫了!”——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围着她打转。神仙爱情?林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讥讽。不过是一场持续了三年、令人窒息的自我感动式骚扰。送豪车,包LED屏告白,买通保洁阿姨每天送花……在所有人眼中,她被顶级富二代狂热追求,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只有她自己清楚,这种毫无边界感、完全漠视她个人意愿的追逐,对她而言不是浪漫,是牛皮糖一样甩不掉的噩梦,是权力和财富对个人空间的蛮横侵占。
愤怒,冰冷的愤怒,还有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在她胸腔里冲撞。她受够了。受够了这种被当成猎物、被围观、被道德绑架的感觉。今天,必须做个了断,用最决绝、最不留余地的方式。
她转身,目光扫过开放式办公区。格子间里,所有同事都伸长了脖子,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地看着她,眼神复杂。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那个位置上——苏小小,部门新来的实习生,身材肥胖,总是穿着宽大不合身的衣服,低着头,沉默得像一团影子,此刻正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仿佛希望没人注意到她。就是她了。
林未踩着高跟鞋,步伐稳定地穿过办公区,在一片寂静中走到苏小小面前。苏小小惊恐地抬起头,圆圆的脸上满是错愕和不安。“林、林经理?”
林未没有回答,一把抓住苏小小粗壮的手臂,力道之大,不容抗拒。苏小小“啊”地轻呼一声,被她半拖半拽地拉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跟着她走向电梯。电梯下行,密闭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人,苏小小缩在角落,身体微微发抖,不敢看林未。林未直视着前方锃亮的电梯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燃烧着一簇冰冷的火焰。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外面鼎沸的人声和闪光灯瞬间涌了进来。林未没有丝毫犹豫,拉着苏小小,径直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到那片刺目的玫瑰心形和那个万众瞩目的男主角面前。
沈浪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举着钻戒的手又往前送了送,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志得意满,仿佛她走出来,就是屈服,就是胜利。
林未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松开了抓着苏小小的手,但顺势将她往前轻轻一推。苏小小笨拙地往前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满脸通红,不知所措地站在两人之间,巨大的体型在娇艳的玫瑰和光鲜的男主角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兀和“不合时宜”。
然后,林未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透过周围的嘈杂,清晰地传到了沈浪耳中,也通过无数直播的手机,传到了更远的地方。她看着沈浪,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歉意,说:“不好意思,沈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只喜欢女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窘迫得快要哭出来的苏小小,又回到沈浪瞬间僵住的脸上,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我看你俩挺配的,不如你们聊聊?”
死寂。以林未、沈浪和苏小小为圆心,方圆十米内出现了短暂的、真空般的死寂。连快门声都停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无法理解刚才听到了什么。沈浪脸上的笑容彻底冻结,然后像破碎的石膏面具一样,片片剥落,露出下面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迅速涌上的、被当众羞辱的暴怒。他举着钻戒的手僵在半空,收回来不是,继续举着更不是。苏小小则像被雷劈中,猛地抬起头,看了林未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屈辱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然后她死死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下一秒,喧哗声轰然炸开,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猛烈。议论声、惊呼声、甚至不怀好意的哄笑声,交织成一片。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记录着这戏剧性到荒诞的一幕。沈浪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他死死地盯着林未,眼神阴鸷得可怕,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他猛地站起身,昂贵的西装裤腿上沾了灰尘也浑然不觉,一把将钻戒盒摔在地上,看也没看旁边瑟瑟发抖的苏小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林未,你好,你很好!”然后,他转身,粗暴地推开围观的记者和人群,头也不回地钻进那辆早已等候在旁的黑色宾利,绝尘而去。留下满地狼藉的玫瑰,和一场彻底失控、沦为笑谈的求婚闹剧。
林未站在原地,感受着四面八方投射来的、如同实质的复杂目光——鄙夷、同情、好奇、幸灾乐祸……她挺直脊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话不是出自她口。她甚至没有再看一眼身旁快要崩溃的苏小小,转身,踩着依旧稳定的步伐,在众人的自动避让和窃窃私语中,走回了写字楼。电梯上行,镜面里映出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在公司,在这个CBD圈子,甚至在这座城市,都将成为一个“传奇”,一个笑话,一个谈资。但她不后悔。如果非要后悔,她只后悔没有更早、更狠地拒绝。
果然,第二天,“林未当众出柜,为拒富二代拉胖妹垫背”的消息像病毒一样蔓延。她走进办公室,就能感受到那些黏腻的、无所不在的目光。茶水间的窃窃私语在她靠近时戛然而止,又在她离开后变本加厉。“听说了吗?林经理竟然喜欢女的!”“我看就是借口,可怜了那个苏小小,被当众那么羞辱,今天都没来上班。”“就是啊,再怎么说沈少也是一片真心,她凭什么这么作践别人?”这些话语,她听得见,但内心毫无波澜。她早已预料到这一切,在这个世界上,想要活得痛快一点,有时就必须承受得起诋毁。
然而,她低估了沈浪,或者说沈氏集团的报复心和她量。起初只是工作上的刁难,她负责的项目被无故叫停,审批流程无限期拖延。她以为只是沈浪泄愤的小动作,直到她发现自己投出去的简历全部石沉大海,甚至连猎头都对她避之不及。一个相熟的猎头朋友在电话里沉重地告诉她:“林未,不是你的能力有问题。是沈氏集团放话出去了,这个城市,哪个公司敢用你,就是跟沈家作对。你说,谁会为了一个你,去得罪沈家这尊大佛?”
那一刻,林未才真正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封杀。全方位的职业封杀。沈家不仅要毁掉她眼前的工作,还要断掉她所有的后路,将她彻底逼入绝境。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绝对的资本和权力面前,个人的能力和努力是多么渺小和不堪一击。愤怒过后,是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但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狠劲,也在绝境中被彻底激发出来。不甘心。她绝不甘心就这样被他们捏死。
既然是他们联手将她逼到悬崖边,那她就要找出他们的弱点,哪怕同归于尽。她开始利用过去积累的所有人脉资源,调动全部精力,没日没夜地调查沈氏集团,以及那个与沈氏关系密切、似乎也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角色的风华集团。过程异常艰难,对方反侦察能力很强,核心信息密不透风。但她像一头被困的母狼,耐心而执着地搜寻着任何可能的缝隙。
半个月后,在风华集团错综复杂的子公司股权结构图中,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入她的眼帘——苏小小。同名同姓?她心脏猛地一跳,立刻调取更详细的资料。年龄、籍贯、身份证号前几位……全都对得上。资料显示,这个苏小小并非实习生,而是这家名为“创世资本”的子公司的控股股东,持股比例高达60%!而“创世资本”不久前刚刚完成了一笔对风华集团的战略投资。也就是说,苏小小是风华集团的间接股东,一个能在风华集团说得上话的人物!
这个发现让林未浑身发冷,继而涌起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一个身家不菲、背景神秘的股东,为什么要伪装成一个又胖又穷、备受欺凌的实习生,潜伏到她身边?联想到那天自己将她推出去挡枪时,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冰冷……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受害者。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潜伏?目标是谁?沈浪?沈家?还是……她林未自己?
就在林未被这个发现搅得心神不宁时,她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接起,对面传来一个平静无波、甚至有些低沉的女声,完全不是苏小小平时那种怯懦细弱的语调:“林经理,我是苏小小。方便见一面吗?关于沈浪,关于沈氏集团,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地点约在一家极其隐秘的私人茶室。再次见到的苏小小,仿佛换了一个人。虽然还是那身宽大的衣服,但脊背挺直,眼神锐利清明,脸上没有了丝毫怯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和掌控感。她开门见山:“林未,我知道你在调查沈氏和风华。我也知道沈家对你做了什么。我们合作吧。”
“合作?以什么身份?被我在大庭广众下羞辱的实习生?还是‘创世资本’的神秘股东苏总?”林未语带讽刺。
苏小小并不动怒,反而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随你怎么定义。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吗?沈浪追求你,骚扰你,甚至现在封杀你,不仅仅是因为你拒绝了他。更因为,你是他父亲沈雄看中、想要用来联姻、巩固与风华集团关系的棋子之一。而我……”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我是风华集团董事长,也就是我父亲,用来制衡沈家、同时也想塞给沈浪的另一枚棋子。我们都被当成了货物,摆在谈判桌上,明码标价。不同的是,我不想认命,而你,看起来也不想。”
林未心中震动,面上却不显:“所以,你潜伏到我身边,是为了观察我?还是为了接近沈浪?”
“都有。”苏小小坦率得惊人,“我需要确认,你是不是那种会甘心被摆布的女人。显然,你不是。那天你把我推出去,虽然方式令人难忘,”她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嘲讽,“但也让我看到了你的决绝和反抗的勇气。这比那些逆来顺受的所谓名媛,有价值得多。”
“合作什么?怎么合作?”林未直接问核心。
“沈氏集团和风华集团有一个庞大的合作项目即将启动,涉及城西的大片地块开发,利益惊人。沈浪会是沈氏那边的负责人。我要你,进入这个项目,成为风华集团,或者说,成为我苏小小的代表,去制衡他,监督他,必要的时候……扳倒他。”苏小小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金石之音,“作为回报,我会动用我的力量,解除沈家对你的封杀,帮你拿回你应得的职业尊严,甚至,更多。”
这是一场赌博。将自身命运押在一个心机深沉、目的不明的女人身上。但林未别无选择。置之死地而后生,是她唯一的出路。“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却坚定。
苏小小的动作很快。几天后,在沈浪与苏小小一场极其尴尬、流于形式的订婚宴上(显然是双方家族联姻的产物),苏小小当着所有宾客和双方家长的面,突然宣布,将由林未作为她的特别助理,全权代表她参与并监督沈氏与风华的合作项目。此言一出,满场哗然。沈浪的脸色瞬间铁青,沈雄的眼神也阴鸷得吓人。苏小小却平静地解释:“林小姐的能力有目共睹,这是纯粹的商业决策,与私人恩怨无关。”好一个“与私人恩怨无关”,既展示了实力和诚意,也将了沈家一军。
林未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走上台,接过话筒,看着台下恨不得撕碎她的沈浪,微笑着说:“感谢苏总信任。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为项目创造最大价值。也请沈先生,以后多多指教了。”那声“沈先生”,是赤裸裸的挑衅。从这一刻起,她和沈浪,从追求与被追求,变成了项目合作方,更是死敌。
项目启动,林未和沈浪被绑在了同一艘船上,却是截然对立的两个船长。沈浪千方百计刁难,设下无数陷阱,试图让她知难而退或犯错出局。林未则拿出了比以往更甚的狠劲和韧性。她吃住在工地,穿着工装和安全帽,和工人一起下现场,用最笨也是最扎实的方式,啃下每一个细节。沈浪的冷嘲热讽,她全当耳边风,反而软中带硬地反击:“沈先生说的是,我会二十四小时跟进,随时向您请教,希望您别嫌烦。”她像一颗钉子,牢牢钉在项目里,钉在沈浪的眼皮底下,让他日夜不得安生。
与此同时,她暗中收集沈浪和沈氏集团在商业运作中的各种把柄。沈浪行事霸道,不择手段,留下的漏洞并不少。她要将这些散落的线索,串成一条足以勒紧他脖子的绳索。苏小小则像幕后棋手,冷眼旁观他们的争斗,只在她需要关键信息或资源时,提供精准的支持。
高压之下,林未飞速成长。她学会了将所有的恨意和愤怒掩藏在职业化的微笑之下,学会了在刀尖上跳舞,甚至开始享受这种与强大对手周旋博弈的快感。她和苏小小的关系也越发微妙,从互相利用,渐渐多了一丝并肩作战的默契。她发现,褪去伪装后的苏小小,冷静、果断、眼光毒辣,对家族内部的倾轧和身为棋子的命运,有着深刻的不甘和反抗意志。
转折发生在一个关键节点的招标会上。沈浪试图通过围标手段,将一项核心工程交给他暗中控制的公司,利益输送数额巨大。林未通过苏小小提供的内部情报和自己暗中搜集的证据,在招标评审的最后关头,突然发难,当场揭穿了他的把戏,并出示了部分关键证据的复印件。会场大乱,沈浪暴跳如雷,却无法当场否认。项目被迫暂停,沈浪被集团内部调查,虽然凭借沈家的势力最终可能压下去,但声誉严重受损,在项目中的话语权也被大幅削弱。
庆功宴上,只有林未和苏小小两人。苏小小举杯:“干得漂亮。这一局,我们赢了。”
林未与她碰杯,一饮而尽。酒精烧灼着喉咙,也点燃了这些日子压抑的情绪。“接下来呢?沈家不会善罢甘休。”
“当然不会。”苏小小把玩着酒杯,眼神幽深,“但这根刺已经扎进去了。沈雄老了,沈浪不成器,沈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而我们手里的东西,会越来越多。”她看向林未,“你怕吗?”
林未笑了,那是经历淬炼后,冰冷而锐利的笑容:“怕?从我把他推出去,说我喜欢女人的那一刻起,我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了。”
她们相视而笑,在寂静的包厢里,两个曾经被当作棋子、被羞辱、被逼迫的女人,此刻却像找到了最坚固的同盟。前路依然荆棘密布,沈家的反扑,家族内部的压力,未来的变数……但至少,她们不再是被动承受的一方。她们拿起了刀,为自己,也为挣脱那令人窒息的摆布,开始搏杀。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掩盖了无数暗流涌动。林未知道,她和沈浪的战争远未结束,她和苏小小的合作也充满了未知。但此刻,她握着酒杯,感受着胸腔里重新燃起的、带着锋芒的力量。穷途末路之后,未必不是海阔天空。而这场始于一场荒唐求婚的战争,才刚刚进入真正残酷而精彩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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