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初春,苏北平原的寒意尚未褪尽。这是一个在宏大战争叙事中容易被忽略的区域,却正酝酿着一场关乎全局的关键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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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陕北、山东、中原的解放军主力正大举反攻。为配合正面战场,并把战火烧到敌人眼皮底下,延安和华野决定在苏北集结一支强有力的部队,直接威胁国民党统治的腹地,宁沪杭地区。

华东野战军抽调山东战场南下的第二纵队,与已在当地坚持作战多年的第十一、第十二纵队汇合,整编成立苏北兵团。韦国清、陈丕显分任军事指挥与政治领导,这支数万人规模的主力部队在苏北完成集结,如同一把尖刀抵近南京外围,迫使国民党方面不得不重新评估江北的防御态势。

敌人迅速作出了反应。国民党军徐州“剿总”急令部队加强苏北防御,企图将这支新生力量封锁、围堵在狭窄区域内,阻止其展开并威胁两淮(淮安、淮阴)及更远的京沪线。

其中,原驻防阜宁的国民党整编第五十一师第一一三旅,奉命收缩至苏北重镇益林,构筑坚固工事,成为钉在苏北解放区前沿的一颗“钉子”。

与此同时,国民党军从两淮调来了整编第七十二师、第四十四师这些部队,就蹲在西边,随时能扑过来增援。一场你封我破、你堵我冲的生死较量,就在这个春天开始了。

对于刚刚完成集结的苏北兵团来说,形势紧迫,时间宝贵。敌人在调遣,防线在加固,若不能迅速打开局面,兵团将陷入被动。

兵团指挥员韦国清、陈丕显等经过周密研判,决心抓住敌军部署尚未完全就绪、对我军意图和实力尚存疑虑的时机,主动发起攻击。他们的目光,聚焦在了益林。

打掉益林守敌,不仅能拔除眼前的障碍,更能震动两淮之敌,一举打破封锁,为兵团今后的行动赢得广阔空间。

战役决心由此而定:以第二纵队主力全力攻歼益林守敌;以第十二纵队并指挥第二纵队一部,于两淮以东构筑阻击阵地,坚决挡住可能东援之敌;第十一纵队及地方武装则在东线沿海地区积极活动,牵制分散敌军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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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拳砸向益林:攻坚与鲜血

三月十六日夜晚,战斗在苏北的夜幕下打响。第二纵队在司令员滕海清指挥下,向益林镇发起了猛烈进攻。

守敌第一一三旅并非弱旅,他们利用镇外水壕、围墙和镇内构筑的众多明碉暗堡,组成了多层防御体系。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我军突击部队在火力掩护下,冒着密集的弹雨,迅速通过开阔地,涉过冰冷刺骨的壕水,向围墙缺口突击。

守军以各种火器疯狂扫射,试图封锁每一条前进道路。攻击部队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极大代价。但战士们前仆后继,战斗意志高昂。经过一夜激战,至十七日拂晓,攻击部队成功突入镇内,与敌人展开了更为残酷激烈的巷战。

巷战是意志与战术的极端考验。敌我双方在街道、院落、房屋之间逐次争夺,战斗犬牙交错。枪声、爆炸声、呐喊声充斥在益林的大街小巷。

战斗正胶着,前线传来噩耗:第二纵队第四师师长殷绍礼在带队冲锋时中弹牺牲。消息一到,阵地上喊“为殷师长报仇”的声音就炸开了。部队憋着一股劲打得更猛,硬是把守敌压得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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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防线:阻击援军的生死较量

这边益林一打响,西边两淮的敌人援兵也出动了。整编七十二师、四十四师接到命令,急着往东赶,想捞回被围的一一三旅。他们心里清楚:益林要是丢了,苏北门户大开,那麻烦就大了。

可他们的路早就被卡死了。在凤谷村、板湖一带,我们的十二纵队和二纵队一部,由陈庆先他们带着,早在那边等着了。

阻击部队充分利用地形,构筑了数道防御阵地,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将援敌挡在益林战场之外。

从十七日开始,阻击阵地承受了敌军一波又一波的猛烈进攻。敌人在飞机和炮火掩护下,成营成团地向我军阵地冲击。阻击部队的战士们顽强抗击,与敌人反复争夺每一个村庄、每一道壕沟。

仗打到这个份上,阵地白天丢了晚上夺回来,拉锯了好几轮,两边都拼得厉害。谁都明白,这里多顶住一阵,益林那边就轻松一分;多放倒一个敌人,全局的主动权就朝着我们偏过来一点。

正是这种全局观念和牺牲精神,支撑着这条防线岿然不动。援敌尽管兵力、火力占优,却始终无法突破我军阻击阵地,被死死地钉在了预设战场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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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利与扩张:打破封锁的连锁反应

西线顽强阻击,为主攻部队创造了宝贵时间。到3月19日黎明,历经四昼夜激烈争夺,益林镇内的抵抗终于停止。

整编第五十一师第一一三旅全军覆没,官兵五千余人被歼,旅长王匡被俘。至此,敌人精心布防的益林据点被彻底攻克。

益林失守的消息传来,正在与我阻击部队苦战的东援敌军士气顿时崩溃。继续前进已毫无意义,反而有陷入我军包围的危险。两淮援敌不得不停止进攻,仓皇后撤。

苏北兵团指挥员果断命令阻击部队转入追击,乘胜扩大战果。第十二纵队等部勇猛追击,接连攻克响水口、陈家港等外围据点,再歼敌军一千三百余人。

与此同时,在东线执行牵制任务的第十一纵队,在地方武装配合下,也积极行动,相继攻占掘港、石港等多处敌占据点,进一步扫清了苏北沿海地区的敌军力量。

整个苏北地区的敌我态势,因益林一战的胜利,发生了根本性的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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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典型歼灭战的分析

从纯粹的战果统计来看,益林战役歼灭国民党军七千余人(其中俘获四千余人),自身伤亡八百余人,缴获各类枪支数千、火炮十余门及大量弹药物资。攻克大小据点十余处。这些数字无疑证明这是一场干净利落的歼灭战。

但这场战役的意义,远超过数字本身。首先,这是苏北兵团组建后的首战。首战胜负,关乎军心士气,更关乎这支新成立兵团在敌军心中的分量。

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极大地鼓舞了全兵团的斗志,证明了兵团强大的作战能力,也让对手不得不重新评估这支力量的危险性。

其次,战役完美达成了战略破局的初衷。国民党军试图将苏北兵团封锁、困死于狭小区域的计划彻底破产。

通过攻克益林、击退援军、扫荡外围,苏北兵团不仅站稳了脚跟,而且将控制区域大大扩展,获得了宝贵的机动空间。苏北、苏中解放区连成一片,形成了一个更为稳固的战略后方和前进基地。

第三,战役起到了重要的战略策应作用。当苏北兵团在益林地区激战正酣时,无疑吸引了国民党军统帅部的注意力,牵制了其原本可能用于其他战场(如山东、中原)的兵力。

特别是对整编第七十二师、第四十四师等部的阻击与消耗,间接支援了其他兄弟部队的作战。

第四,战役形成了对敌统治核心区的直接威慑。苏北兵团的矛头,已经清晰地指向了两淮,其下一步动向,足以让南京、上海感到不安。

这迫使国民党军不得不在此保持相当数量的守备兵力,从而在战略全局上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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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林一仗,是苏北兵团组建后的头一仗。短短四天,歼敌七千,硬是砸开了国民党军在苏北的封锁线。这一胜,靠的是指挥员果断的决心、各部队紧密的配合,也离不开像殷绍礼师长那样无数战士的英勇牺牲。打赢这一仗,苏北的局面就活了,兵团从此站稳脚跟,越打越开。说它是苏北战场的转折点,一点不为过,历史的关键几步,往往就是这样一场接一场的硬仗打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