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程兆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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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水里养鱼,是济南古早的习俗。习俗源于何时,没见相关记载。近日去赏泉,看泉中锦鲤优哉游哉,招人喜爱,复想起这个话题。游玩归来,查找资料,想从中寻到解答。

济南泉水多,泉水又好,天下数得着,稍有遗憾,不盛产足以夸耀的鱼。说起来,泉里也有鱼,成群结队,嬉戏追逐的锦鲤,是人们放养的观赏鱼;细窄如梭的小鲢鱼,永远长不大的小鲫鱼,以及钉头针尖大小、通体透明的小虾,虽是泉水所产,却个头小,没特色,不出彩,与泉水盛名不匹配。当然,人们知道原因,泉水过于洁净,不利于鱼生长。常言道“水清无鱼”,泉水清纯,没纤毫浊水污泥,无淤积,是活水,日流日新,缺少鱼生长的有利环境。小鱼虾能在此生长,靠泉水富含的矿物质和水底碧绿水草。泉水清澈,没鱼可观赏,为弥补缺憾,人们放养了观赏鱼,美上添美,锦上添花,供游人欣赏。

泉水里养鱼,珍珠泉当为第一家,鱼也极有名。

珍珠泉大院曾是一方禁地,抚台衙门在此,长期不对外开放。珍珠泉大院有700多年历史,最早是金末元初“山东行尚书省兼兵马都元帅”“知济南府事”“济南公”张荣的私人府邸,俗称“张舍人园子”。明宪宗成化二年(1466)德王朱见潾由德州移藩济南,在此修建王府,即后来的德王府,有五代德王在此居住。清康熙五年(1666),山东巡抚周有德在德王府旧址修建巡抚衙门,先后有110位巡抚在此办公。

珍珠泉大院规模恢弘。张荣兴建府邸时,圈占珍珠泉等八处名泉及周边大片园林土地,大兴土木,建亭台楼阁,植花草树木,历经三代经营,成为一处具有江南园林风格的宅院。按照江南园林传统,宅院里除亭台楼阁、花草树木,“假山堆石、山中见水、水中有鱼”元素亦必不可少。珍珠泉及周边诸泉泉水丰沛,具备得天独厚条件,“水中有鱼”极易做到。有资料称,府邸里濯缨湖(北魏时称流杯池,元代称濯缨湖,现称王府池子,由濯缨泉等几处泉汇流而成)“广约数亩”“养鱼无数”。由此可推断,张荣的私家府邸,应是济南泉水养鱼开端,在众泉之首的珍珠泉里养鱼,亦不在话下。当时养的什么鱼,不难找答案,依照泉池特性和当时风俗,是鲤鱼——黑鲤鱼和红鲤鱼。

鲤鱼因鳞片上有“十”字纹理得名,除了是美食,还被赋予许多美好寓意,有“鲤鱼兆吉”之说,在中国鱼文化里地位极高。年画“年年有余(鱼)”“吉庆”“鲤鱼跳龙门”及俗语“无鱼不成席”说的都是鲤鱼。鲤鱼作为观赏鱼,其历史悠久。如果说范蠡《陶朱公养鱼经》养鱼是为了营利,欧阳修《养鱼记》养鱼则多半为观赏。唐朝时,鲤鱼因“鲤”与皇姓“李”谐音,虽身价倍增,但避讳“李”,规定不能食鲤,鲤鱼多成为观赏鱼。

张荣建造府邸时是元朝,这时作为观赏鱼的鲤鱼发生了变化,因黑鲤鱼的变异现象,人们由此培育出了红鲤鱼。也可这样说,当时珍珠泉大院,无论濯缨湖还是珍珠泉,养的鱼不单是黑鲤鱼,还有观赏鱼新宠红鲤鱼。自这以后,珍珠泉大院尽管经历多次朝代更迭、修葺改造,泉里养的鱼一直是黑鲤鱼和红鲤鱼。清康熙皇帝三次驾临济南,驻跸巡抚院署,写有诗作《观珍珠泉》,其中“偶与诸臣闲依槛,堪同鱼藻入诗篇”中的鱼,是黑鲤鱼、红鲤鱼;20世纪30年代,倪锡英《济南》中的珍珠泉“池里养着几十条红鲤鱼”。除珍珠泉的鱼有名,醴泉中也养过一条有名的大鲤鱼。传说鱼身长三尺多,鱼腰碗口粗,鳃上挂着一个铁环,是养鱼人做的标记。“醴泉居”酱园建店时,把醴泉圈进了院内,并以“醴泉”为店名,泉中大鱼做商标。当年醴泉居酱园人来人往,熙攘的人群中除了买酱菜的顾客,就是来赏鱼的市民。

趵突泉是济南泉水之冠,但它置身泺源门外,又长期被“市集”包围,与深藏官府的珍珠泉比起来,可说是一处“市井之泉”“平民之泉”。趵突泉里养鱼的文字记载极少,帝王将相、士绅名流的题诗作赋里不见鱼的踪影;倪锡英《济南》中的趵突泉,老舍先生《趵突泉的欣赏》中,还有《老残游记》中,也没有趵突泉中鱼的记述。因此说,趵突泉里养鱼是近代的事。上世纪70年代初,我去趵突泉,泉里养的是红鲤鱼。

济南泉水里养锦鲤是近些年的事。虽然说唐朝陆龟蒙《奉酬袭美苦雨》中有“层云愁天低,久雨倚槛冷。丝禽藏荷香,锦鲤绕岛影”诗句,但它与现在的锦鲤不同。

现在济南,无论是趵突泉、五龙潭、珍珠泉、黑虎泉,还是诸泉汇流成的百花洲、大明湖,都能看到色彩斑斓的锦鲤。清澈的泉水里,锦鲤如宝石流动,似锦绣舞动,实为光与亮、色与彩的完美组合,让来自天南海北的游人,心醉神迷,流连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