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中医插上AI翅膀
□ 若水
和着蛇年春晚机器人扭秧歌的欢快旋律，伴随DeepSeek的横空出世，AI“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当下，AI写作、AI翻译、AI电影等等，大众已不陌生，但如此现代的AI如何与足够传统的中医融合，大家还是有点好奇的。
中医学以“视其外应，以知其内脏”为理论依据，医生往往将阴阳五行、脏腑经络、气血津液等自然哲学概念挂在嘴上，以“望、闻、问、切”为核心诊断方法，其中的把脉一法，医生凭经验，靠悟性，主观判断成分居多，而且，很多时候，师带徒的传承只可意会，无法言传。因此，中医在普通人的心目中或多或少带有一点神秘色彩。
同时，提了多年的中医现代化，除了中成药从丸、散到颗粒剂、口服液，电脑开方，协定处方，机器煎药外，并没有多少实质性进展。反而是越来越多的医生和病人都觉得成药不如水药，协定方不如经方，机器煎不如人工煎，中医后继乏人，中医医术一代不如一代等等。但AI的到来，尤其是随着其从单点突破到系统重构的发展，中医必将迎来颠覆性的变化，乃至开启新纪元。
2025年3月，南京中医药大学国际经方学院牵头研发的“黄煌经方AI辅助诊疗系统”问世，成为全球首个“三位一体”中医知识图谱，涵盖若干症状库、疾病库、中药库及诊疗规则。只需输入症状，它就能通过“智能问诊辨证雷达”，交叉验证舌象图数据库，运用智能辨证精准匹配经方；内置黄煌教授提供的经典医案以及基层医生反馈医案喂养，形成“集体智慧大脑”。
黄煌教授年已七旬，之所以走在AI与中医融合的前列，这与他的特殊经历和一贯理念是密不可分的。一是他经历过师带徒的传承；二是他长期在高校任教，而且重点研究中医各家学说，对中医历史和学术流派了然于胸；三是他几十年间多次出访海外并讲学，对传统中医的强项和短板有非常清醒的认识，认为中医必须与现代科技相结合才有可能从根本上消除西医的傲慢和偏见，才能传承和发展，才能从中国走向世界。因此，一方面，他不遗余力推广经方；另一方面，他张开双臂积极拥抱人工智能。他在其诊疗系统发布会上自豪地说：“这几十年来，我都在学校内外推广经方，但有了经方AI，我就会变得很轻松，犹如孙悟空的一把毫毛撒出去，变成无数个孙悟空，有无数个黄煌在推广经方。”
两个多月后，南京中医药大学人工智能与信息技术学院牵头研发的“灵山中医大模型”与“素山中药大模型”正式发布。灵山大模型，融合2000多部中医典籍、医案、国家标准、亿级token数据集，依托中药知识图谱与基于此的检索增强生成技术，实现智能辨证、辅助开方、病历质控等核心功能，让名医经验数字化传承。素山大模型，基于百万级本草知识库与中医方剂大辞典，提供药物配伍校验、用药安全预警、专病方案推荐等服务，提升中药临床应用的精准性与安全性。
大模型“灵山”“素山”的命名分别源自中医首部专著《黄帝内经》中的《灵枢》篇和《素问》篇，从名字上就直观表明：这两大模型是建立在中医传统基础之上的，中医的初心，任何时候都不会丢。
目前，相关方正致力于智慧中医药服务开源平台的建设，即以“灵山中医大模型”与“素山中药大模型”双引擎为核心，打造覆盖医、学、研、教全场景的数智化解决方案。现已推出一个名为“蒲公英守护行动”的智慧中医药服务平台小程序、一款名为“小杏仁”的舌诊、面诊、问诊三维体质评估系统，其中“体质评估系统”已经在江苏省中医院免费为病人试用，任何人只需输入个人基本信息，对着仪器镜头刷一下脸和舌头，回答设定的问题，系统便能迅速诊断出人的体质类型，准确率达90%，并据此推出调理方案。
体质辨识仅仅只是开端，平台共有50余个智能应用场景，核心流程包括预防、保健、诊断、治疗、康复6个方面，既包括诊前的智能导诊、预问诊和快速匹配科室与医生，诊中的智能开方、处方审核、病历自动生成，还涵盖诊后的慢病管理、智能随访、康复指导。
可以预见，插上AI翅膀后的中医，医生的工作量会大大减轻，开方会更规范、更精准，患者就医会更方便。即使偏远地区和基层的卫生院、社区医院也能享受同样的优质医疗资源，真正实现医疗上的分级诊疗，缓解大医院人满为患、基层医院却门庭冷落的局面。
当然，AI应用于中医，跟其他行业一样，也不是万能的。AI再好，它也没有医生的灵魂，是缺乏价值观、情感和爱的。病人对着冰冷的摄像头与医生一脸和蔼的直视，手伸进仪器把脉与一双有温度的手按在病人的寸关尺部位上，固定的程序式医患问答与医生因人而异的轻言细语，一定是不一样的感受。而不少疾病，需要人与人、面对面的心理辅导，医生对病人的人文关怀也至关重要。
中医AI也不是抢夺医生饭碗的“狼”。AI毕竟是为人所用、为人服务的工具。只有人，才是社会的主体。中医AI的研发、运维、升级，需要AI技术人员和中医工作者共同参与；中医AI的疗效保障，更需要医生提供源源不断的高质量医案喂养。
同时，我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AI等新技术的快速发展，在为民生事业赋能助力的同时，也会给人们带来前所未有的风险和挑战。AI中医普及以后，中医在数量上的需求一定是下降的。而且，那些水平一般、喜欢开大处方和“一堆药”的庸医恐怕难以生存。因此，唯有未雨绸缪，与时俱进，才不会被AI所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