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建筑学中的“第五立面”指的是屋顶,它意味着一种视角的转换——从地面转向空中,从局部形象转向整体关系。在市政协委员、同济大学教授蔡永洁看来,上海进入存量发展阶段,城市更新正承担起类似“第五立面”的角色。
高速城镇化时期,城市发展的注意力集中在不断刷新的建筑高度、显眼的立面形象、成片的开发项目。而当城市进入内涵式发展的新阶段,真正影响城市品质的因素不那么醒目,却更贴近生活:街区尺度是否宜人、空间结构是否连续、功能是否混合多样……
蔡永洁表示,城市更新停留在“修立面”“做景观”的层面,难以支撑城市内涵式发展,应当从关注单体建筑转向关注街区与空间结构,从追求形象改善转向推动城市运行方式的优化。
蔡永洁
密度:城市内涵式发展的物理基础
“城市要有活力,建筑必须有一定的密度。”蔡永洁表示,实践经验证明,建筑覆盖率在40%到50%之间,更有利于形成连续的街道界面与紧凑的空间结构——在一片区域中,约四到五成的街区面积被建筑占据,其余空间用于道路、庭院和公共开放空间,可以在紧凑与舒适之间取得平衡。
外滩历史文化风貌区正是如此:建筑密度相对较高,街道尺度紧凑,街道两侧界面连续且丰富。人们行走其间,脚步会被不断出现的橱窗、店铺入口和转角空间所吸引。
这种空间结构带来的最直观结果就是多样性。外滩不少街坊由多个小地块构成,建筑建设于不同时代,再拼接成连续的街道界面,而非一栋大体量的建筑整体覆盖。由此形成的街区,更容易产生变化,底层可以容纳多种店铺与业态,变得“更好逛”。
外滩
蔡永洁表示,街坊是城市空间的基本建构单元,类似“城市细胞”。关于密度,最常见的担忧之一便是交通压力。他认为,这种担忧需要重新看待。“道路修得越宽,并不一定更通畅,反而可能诱导更多机动车出行;小街区、密路网的空间结构,有时更有利于交通分流。”归根结底,合理的街区密度不是城市内涵式发展的结果,而是重要的前提条件。
功能混合:让城市重新成为“24小时空间”
上海的许多街区在物理条件上并不差,却尚未形成持续活跃的日常场景,一个重要原因在于功能较为单一:办公区域在工作日的白天人流密集,下班后迅速趋于安静;居住区夜晚亮灯,白天则相对冷清。城市在时间维度上被切割成不同“时段”,难以形成连续运转的活力。
蔡永洁指出,这种单一功能导向,是城市快速发展阶段的选择。在城市高速扩张期,最重要的任务是尽快形成产业集聚、迅速搭建城市框架。然而,当城市进入以存量更新为主的新阶段,发展逻辑已经发生变化。此时需要做的不再是“把城市尽快建起来”,而是“让已建成的城市更好用”。
“如果一个区域只有金融办公功能,没有居民在此生活,很难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城市街区。”蔡永洁说。
真正高水平的功能混合,功夫还在建筑内部。海外一些城市中,一栋建筑的底层是商铺,中间楼层是办公区或工作室,上部为住宅。这一“垂直叠加”模式使空间利用更加高效,缩短了工作、生活与消费之间的距离。
在一些高密度城市,街区并非按照单一功能分区,而是以轨交站点或街坊为核心,形成工作、商业与居住高度叠加的空间结构。地铁站周边,往往同时存在办公楼、住宅、商场、餐饮、学校和社区服务设施。白天有上班族,傍晚有回家的人,夜晚有消费与休闲人群,街区始终保持活力。
蔡永洁表示,内涵式发展的一个重要标志,不是城市不断出现新的大型综合体,而是越来越多的普通街坊,具备了承载多种生活场景的能力。
生态绿化:嵌入式绿色与理性建设
在城市更新中,“城市需要生态绿化”已达成共识,但关键不在于“绿量”,而在于绿色如何“可达、可穿、可用”。
纽约中央公园面积巨大,却并没有把曼哈顿简单切成两半。通过密集、连续、可识别的横向与纵向通道,把公园组织成一套高效率的人行网络。背后的逻辑是,绿地只有在被高频使用时,才真正转化为城市品质。
蔡永洁表示,城市生态绿化更接近一种“嵌入式基础设施”,在空间上与街道系统对接,形成连续的慢行网络;在功能上与周边业态、公共服务形成互补,保证不同时间段都有使用场景;在尺度上不必都是巨型公园,但必须在城市细部上形成密度足够的“绿色触点”。
这也是城市从快速扩张走向内涵式发展的边界,从“先把规模做出来”转向“把城市作为系统精雕细琢”,从宏观指标驱动转向微观空间组织,从视觉判断转向行为与性能验证。“城市更新不止是‘改得更漂亮’,而是让城市在有限土地上持续生成更高质量的文明。”蔡永洁说。
原标题:《上海进入内涵式发展,城市更新需要“第五立面”视角》
栏目主编:张骏 文字编辑:张骏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徐心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