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次翻五代的历史，都忍不住攥紧拳头、心口发闷——这哪是改朝换代，分明是人间炼狱！史书里那句“四海渊黑，中原血红，有生不如无生，为人不如为鬼”，半点都不夸张，这就是个兵骄了就杀将、将骄了就反帝的疯魔时代，说它是中华历史上最黑暗、最混乱的年月，半分冤枉都没有。
可偏偏在这尸山血海里，又冒出来一堆名头响当当的人物：李存勖、李嗣源、王彦章、郭威、柴荣……还有契丹的耶律德光，个个都算乱世里的一时人杰。
我至今想起后唐大将李嗣源的那场仗，都觉得血脉偾张——那年他已经五十岁了，契丹首领安巴坚领着三十万大军猛攻幽州，大敌当前，这老将直接当众脱下一身重甲，对着契丹大军厉声叱骂：“你这是在跟天王老子叫板？！”说完就亲率百余亲卫，拍马直冲敌阵，手里的马槊狠狠一砸，竟把契丹酋长直接砸成了烂西瓜，那武力值，简直是爆表到离谱。
也正因如此，总有人说晚唐五代是古代军队战力的巅峰，仗打得惨烈至极，武夫职业化程度最高，军队执行力拉满，不少战役的伤亡率高到吓人，堪称封建中期的战力天花板。可我越往下读，越觉得这所谓的“巅峰”，藏着说不尽的荒诞与恐怖。
那时节全是藩镇割据，你打我、我打你，混战没个头，天底下就一个规矩：谁拳头硬，谁就说了算。普通百姓朝不保夕也就罢了，就连高高在上的将领，夜里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说不定一觉醒来，一件黄袍就披在了身上，不想当皇帝都不行；要是满足不了手下兵痞的要求，别说活命，被人物理意义上的生吞活剥，都不是稀罕事。
可怪就怪在，这混乱的藩镇体系里，竟还藏着一种畸形的“类军事民主”：对下层兵卒反倒还算优待，各军头虽然对外杀伐屠城从不手软，对自己治下的地盘，倒还能勉强好好打理。
尤其是南方，相对安稳得多，杨行密、李昪、马殷这些人建立的十国，反倒让当地百姓，过上了唐宋之间少有的安稳日子。可这终究只是少数地区、少数时期的侥幸，整个五代的绝大多数底层百姓，依旧是活一天算一天，连明天的太阳都未必见得到。
也正是看透了五代的强悍与冷血，赵匡胤刚建立大宋，哪怕北方边境还乱作一团，都急着上演“杯酒释兵权”。从那以后，宋朝就一头扎进了“崇文抑武”的路子里：文人的地位被抬到天上，武人却被踩进尘埃，抬不起头。
也正因如此，传统史书里的宋朝，简直是华夏的群星闪耀时：指南针、火药、印刷术三大发明光耀千古，欧阳修、三苏、王安石等文坛大家星光璀璨，《梦溪笔谈》《清明上河图》《洗冤录》皆是传世瑰宝，还有精忠报国的岳飞、铁面无私的包拯、满门忠烈的杨家将……林语堂说“这是中国文人最好的时代”，余秋雨说“我最向往的朝代是宋朝”，陈寅恪更是直言“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满纸都是溢美之词。
可光鲜的背后，全是咽不下去的苦酒：澶渊之盟的妥协、靖康之耻的屈辱、绍兴和议的苟且，宋朝的国土面积是大一统王朝里最小的，丢了燕云十六州，北方游牧民族的骑兵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国际地位更是低到尘埃里，一辈子就靠送岁币买平安，对契丹、西夏、金、蒙古，三百年里对着四个强敌低头送钱，膝盖直接跪进了泥地里。也难怪有人骂：“五代耗尽英雄气，两宋尽是鼠辈出！”
可我总想掰扯清楚：五代那些所谓的“英雄”，真的是英雄吗？他们不过是中央政权崩了、地方秩序没了，所有人开启互害模式，硬生生卷出来的枭雄罢了。
很多人爱读五代史，无非是爱看枭雄乱舞的热闹，可枭雄的杀伐气，和救苍生于水火、挽狂澜于既倒的英雄气，根本是两码事。
五代的武夫掌权，全是为了一己私利，像野狗一样互相撕咬，毫无廉耻、毫无底线，把华夏的生存根基踩在脚下肆意挥霍。后人读着觉得精彩刺激，可对当时的百姓、对华夏文明来说，这是彻头彻尾的浩劫，是实打实的人间地狱。
你看看那段历史留下的烂摊子：交趾趁机脱离中原，再也没回来；燕云十六州拱手送给外族，中原从此无险可守；中原大地赤地千里，人口从9600万暴跌到3200万，整整损失了三分之二，6400万人没了踪影；汉文明的技术、制度、文化不断向周边扩散，和蛮夷的差距越来越小，各路异族开始摩拳擦掌，盯着华夏的地盘虎视眈眈，整个汉民族的地位，跌到了历史最低点。
五代最恶劣的，还有那股“以下克上”的歪风：底层武夫抱成利益团伙，威逼文官、架空上级，不顺从的武将、节度使，说杀就杀。
甚至有些藩镇搞出了“军人选举制”，只有能喂饱底层兵痞的人，才能当节度使，魏博镇就是最典型的例子。有野心的小兵，只要敢给同伙许诺好处，就能被推上高位，武夫们越来越跋扈，到了后唐李从珂造反时，两边甚至争相给底层兵卒开价，就为了买支持。
也难怪后来民间流传“好男不当兵”——五代把军队的名声彻底搞臭了：仗稍微打不顺，将领带着兵就跑；或是长官带头冲锋，士兵觉得赢不了，直接转头把长官砍了，拿着首级去敌营邀功，半点底线都没有。
后梁朱温不是没想过收拾这股歪风，想靠威望压服跋扈的武夫，可最后还是不得不妥协，实封节度使；他儿子朱友贞继位后接着削藩，结果落得无人卖命，被李存勖直接灭国。
北方魏博镇那些兵痞的嚣张，是后人根本想象不到的。当世道乱到武夫自己都受不了时，必然会矫枉过正——北宋的孱弱，很大程度上，就是在给晚唐五代两百年的乱局还债。
再看那些藩镇的掌权者，个个都是没文化、没才干的兵痞，大字不识一个，就靠手里的刀枪暴力上位。上位之后也不懂治国，只会用暴力治理，手下的人也全是一路货色，举国上下全是兵痞子。
看着他们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样子，觉得他们很强？大错特错，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没有基层治理，军队组织度低得可怜，真遇上外敌，根本不堪一击。也难怪石敬瑭能心安理得地给契丹当儿皇帝，对着外族皇帝喊爹，连脸都不要了。
还有人吹五代的战力巅峰，其实根本是在吃中唐、盛唐的老底，整体战力一直在退化，到后来干脆勾结契丹入关。所谓的高战力，不过是唐朝遗留的军队底子在硬撑，就像俄罗斯拿着苏联的老装备挥霍，耗光了就彻底不行了。
五代真正能打的，也就后梁、后唐前期争正统的那阵子，至于那些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藩镇牙兵，根本不值一提。要说冷兵器战力巅峰，战国秦军、西汉良家子、隋唐府兵、明初明军，哪个不比五代的兵痞配得上这个名号？
说回宋朝，哪怕它窝囊透顶，赵家皇帝干了无数昏事，制度建设一塌糊涂，可“重文抑武”这个大方向，真的没走错。虽说矫枉过正得厉害，可放在五代的乱世背景里，完全能理解。
宋朝的怂，主要锅在赵光义和他的后代，能臣良将从来不少，可皇帝要么怂得离谱，要么短命早逝，连着出了宋徽宗、宋钦宗、宋高宗这三个千古丢人货。
可就算宋朝再拉胯，比起汉、唐、明或许差了火候，可论下限，比晋朝、比五代这种混战的类人王朝，好上太多了。宋朝的毛病，全是晚唐五代遗留问题的矫枉过正，平心而论，把赵匡胤和秦皇汉武、唐宗明祖放在一起比，他的功绩，真的够格。
中国历史上，除了五代，哪个朝代的“英雄”，能干出把燕云十六州这种战略要地，直接当礼物送人，还管外族皇帝叫爹的混账事？宋朝就算再丢地，也是打了败仗才丢的，从没听说过仗还没打，就把核心领土白送人的。五代的那帮人，简直把人性的下限踩得稀碎，荒唐事一件比一件离谱。
也正因如此，宋太祖、宋太宗才不得不定下那套极端僵化的政策：极致分权、以文代武、守内虚外，把权力拆得七零八落，让官员互相掣肘，哪怕行政效率低到极致，也要彻底杜绝五代武夫乱政的可能。
这套法子，确实把大臣造反的可能性压到了零，可也让国家机构臃肿、官员冗余、办事拖沓，整个社会怂是怂，却偏偏倒不了。
可两宋能撑三百多年，恰恰说明一个道理：老百姓宁愿接受一个怂一点的王朝，也绝不想再回到五代的武夫乱世。宋朝只是武力不行，其他方方面面，依旧担得起“先进文明”四个字，和五代比起来，大宋简直是当之无愧的“文明之光”。所以那句骂人的话，倒不如改一改：“五代毫无英雄气，勿怪两宋缺武德”！
五代的华夏，是真的不幸。玄宗、肃宗没能在藩镇崛起之初掐灭祸根，两百年的混乱无序，才是蹉跎尽华夏英雄气的元凶。
安史之乱时，还有郭子仪、李光弼、张巡这样的忠臣良将；唐廷覆灭时，还有李克用、李存勖这样有霸王之姿的枭雄；可再往后，就只剩石敬瑭这样的儿皇帝，和一群只知厮杀的兵痞了。
到了大宋，先天就残缺不全，柴荣、赵匡胤，已经是乱世里最有英雄气的人物了。就算后来的宋朝再拉胯，可老百姓终究过上了几年太平日子。
说到底，这就是五代：天下本是将军乱，灭尽将军自太平。一场持续两百年的武夫浩劫，耗尽了华夏的血气，也逼出了一个崇文抑武、苟且求安的宋朝，读来揪心，却也是历史最无奈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