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2月4日,“春节——中国人庆祝传统新年的社会实践”成功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为纪念这一历史性的时刻,2025年初,由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节日文化研究中心、北师大民俗学学科点、北京联合大学北京学研究所作为指导与发起单位,“北师大民俗学”微信众公号、北京联合大学“节日博览”微信公众号、华东师范大学“神话与民俗叙事”微信公众号、山西大学“山西民俗学”微信公众号、辽宁大学“辽河风”微信公众号、广西师范大学“岭外风雅颂”微信公众号、山西师范大学“晋俗晋美”微信公众号联合举办的“春节印象·非遗传承”作品征集活动。征集发出以后,我们陆续收到了许多来自全国各地的投稿,后经专业评审团集体评审,共有20个视频类或文章类作品获奖。又是一年新春佳节即将来临之际,让我们一同重温那些优秀的作品,在乙巳春节的氛围中喜迎丙午新年的到来!
作者信息:
杨尊凝,四川南充人,山西大学2024级中国民间文学专业学生。
作品简介:
通过西南地区祭祖传统,追溯家族记忆与代际情感联结。
春节祭祖·往事回声
今年冬天西南多雨,盆地聚水,淅淅沥沥半个月,像无人看顾的废旧水管滴漏不止。难得晴天的早晨又霜重雾厚,露水浇湿地面,似有一场夜雨造访。山坳将雾团成团,草色暗淡,踩上去滑溜而沉闷,脚步的声响被空山里回荡的火炮声所吞没。丝帛一般的水汽,隔在人和路的中间,朦胧失真,让人处其间而不见其貌。
年前的路少有不脏鞋的时候,但天气绝不是耽误每年雷打不动的春节回乡祭祖一事的理由。自我记事起,老家的坟山一年得烧三回半,年前、清明和生辰,七月半也烧纸,但不能回坟前去烧,在空地用石灰画个圈,把老人“喊”住就算数。农历七月里,散步时总见公园步道边“环环相扣”,烧过的纸钱灰垒成连绵的小山,静候一场夏日的骤雨。
坟大都傍山,藏在人迹罕至处,杂草丛生难以近身,也有在屋后连成片的祖坟“链”,始终注视着在世之人的婚丧嫁娶与柴米油盐。家母爱给我讲二十多年前的故事,我待在她肚子里并不安分,于是她回老屋闲住一周,每天看年纪尚小的表哥上房揭瓦,望着别家院子的冰糖柚满口生津,她并不知道屋后就是一排坟,安睡着不为她和我知晓的老祖宗们,但家母也并不惊异,这般日常起居杂糅神祖之事并不罕见,动土安家之处本就属风水宝地,老人故去仍守在家旁,在代际延续中真正地落地生根。
屋后祖坟葬着五位先人,有位生前行医懂药,被称一声“神医祖祖”,主管后人生疮害病之事,如我一般正好感冒的人,自然要好好给神医祖祖作几个揖,才能让老祖宗开恩实现家母口中的愿望——保佑我“像狗儿一样满山跑”。烧过屋后老祖宗,本应是祭屋,在门前烧一刀纸,放一卷炮,数数朽碎的瓦砾,招呼我去认识苕窖和舂米用的石臼,还有爷爷奶奶给表哥做的秋千把檐下的房梁勒出的印痕。但老屋在某个盛夏的暴雨里垮塌,爷爷奶奶半生的功业,化作一角苍郁的竹林。我对老屋本无印象,只见过一岁左右的照片,奶奶拥着我站在家门前的菜地,我的发茬像春日里刚刚破土的菜秧,对着镜头伸手指,笑得眉头紧皱。
外公外婆的坟在离城更远的乡里,在山里陷得更深。省道换成仅容一车通过的水泥路,绕上绕下,落进山的圈套中。岔路停车,满路泥泞的羊肠小道通往半坡,右边的耕地荒废多年,过路黄在田间地头疯长,左边水渠里家鸭成群结队地游,上岸后还知道自觉回家,妈妈一声吆喝,吓得鸭群队伍溃不成军。一路拨草一路折枝,挂了满身干枯的苍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拢坟前,碑上无字,茅草几乎要把整座山淹没,风卷起火星子,打着旋儿往上飞,家母说这是两个老人有钱用高兴了,她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却从来都过着如父如母的生活。外公外婆走时年纪已过六十,且相差不多,得以在半山同穴而眠,若是年轻只能葬在低处,否则容易阻损了家中后人的命运。大队里曾有百岁老人离世,须得在后山山顶立碑安坟,而妈妈有位早夭的兄长,被草草葬在河边,早已被泛滥的洪水冲得不见踪影。去年难得在家,能在五月间回外公那边烧生辰。尚未丰沛的初夏已是生机盎然,擅长拦路的刺树结了满枝桑葚似的果子,家父家母从小吃惯,摘得满手酒红印迹,只有我啧啧称奇地坐享其成,尝了个山野稀奇。
五六年前乡下禁放火炮,春节回乡烧纸祭祖的活动变得静悄悄,只有火的低鸣和人的祈祷在山中回旋。寒潮过境,甲流加持,冰凉的手脚在纸钱堆前慢慢回温,火烤面门,暖和得很。家里的长辈仿佛都与生俱来地擅长与虚空之物对话,跟每位先人翻来覆去地念叨,保佑健康,保佑挣钱,保佑没能回来烧纸的家人。我从不缺席,但我总是沉默,学不会这般虔诚而冗长的台词,只在爷爷的墓碑前端正地跪好磕头,十年前涌出的眼泪变作山外飘来的云雾,又拥我满身。
爷爷的坟正对的山轮廓模糊,阴雨未歇,烟气缭绕,火将纸钱烧成一抔时间的灰烬。去年清明全家上阵,割秃了坟前的杂草,整出一块空地,现如今农历年的跟头还没翻过去,脚下已有软绵绵的一片鹅黄,风拂雨润,是春风吹又生的草茎。
(最美春节文字)
总指导丨萧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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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丨杨尊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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