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绝.纸巾咏 其五

素绡无复绮罗香,偶覆残羹亦自伤。

若使蔡伦知此用,可曾造作付沧桑?

《七绝·纸巾咏 其五》以一方纸巾为镜,照见文明演进中物质与精神的微妙变奏。诗人从日常物象切入,在方寸素白间展开对技术、生活与人性的哲思,于浅语中藏深意,于微物里见苍茫。

首句“素绡无复绮罗香”以反差起笔。“素绡”本指精美丝织品,此处喻纸巾——本是工业时代的廉价造物,却承继了“绡”这一古典雅称。“无复绮罗香”道尽它的平凡:褪去绫罗的华艳,失却脂粉的芬芳,只剩素净本色。这抹“素”恰是文明的底色:当造纸术从记录经典的高贵载体,降维为擦拭生活的寻常工具,技术的“下沉”是否暗含某种精神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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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句“偶覆残羹亦自伤”转写纸巾的命运。“偶覆残羹”是它最日常的使命:承接剩饭残汤,接触油腻污浊,这本是物的本分,却因“自伤”二字有了人的共情——诗人将物拟人,赋予其尊严被轻慢的痛感。当曾经承载诗书礼乐的纸张,沦为处理生活废弃物的工具,“伤”的不仅是物的际遇,更是人类对“有用”的功利性定义对精神性的碾压。

末两句陡然翻进历史纵深:“若使蔡伦知此用,可曾造作付沧桑?”蔡伦改进造纸术,本为“便人立言”,让思想突破简帛的沉重;若他预见千年后纸张竟成拭秽之物,是否会质疑自己“造作”的意义?“付沧桑”三字道尽技术的宿命:从文明火种的传递者,到生活琐碎的服务者,造纸术的“沧桑”恰是人类需求不断下沉的缩影。但换个视角想:能屈尊贴近人间烟火,以素白之身消解生活的狼狈,何尝不是另一种温暖的“有用”?

全诗以小见大,借纸巾的“自伤”叩问文明的本质:真正的进步,或许不在技术的“升级”,而在能否让每一份创造都保有触摸生活的温度。素绡虽贱,却以最卑微的姿态,续写着人类与技术最本真的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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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绝.纸巾咏其六

素衣原在玉堂中,偶落尘间酒渍红。

谁解洁身唯一瞬,却将狼藉纳襟胸。

《七绝·纸巾咏 其六》延续前作对日常物的凝视,却在“纸巾”的意象里翻出更幽微的哲思。诗人以“素衣”喻纸,以“玉堂”“尘间”构境,将一片纸巾的短暂一生,写成了一则关于洁净与担当的微型寓言。

首句“素衣原在玉堂中”破题即设悬疑。“素衣”本指素白洁净的衣物,此处仍喻纸巾;“玉堂”原是翰林院的雅称,代指高洁、纯粹的所在——未启封的纸巾静卧包装,如待展的素绢,保持着出厂时的无瑕,那是它被设计的“理想态”:纯粹、体面、未被俗世沾染。

次句“偶落尘间酒渍红”急转直下。“偶落尘间”点破命运的偶然:一旦拆封,它便从“玉堂”坠入人间,直面“酒渍红”这类具体而微的污浊。“红”是具象的狼藉,也是生活的隐喻——油星、菜汤、泪痕、血迹……所有需要被擦拭的“不完美”,都成了它的“考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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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两句“谁解洁身唯一瞬,却将狼藉纳襟胸”如棒喝,道尽纸巾最动人的悖论:它保持洁净不过须臾(拆封即离“玉堂”),却主动将满身狼藉纳入怀中。“洁身唯一瞬”是对“完美易逝”的清醒认知,“纳襟胸”则是向浊而行的决绝。这不是妥协,而是选择——以自身的“不洁”,换世界的清朗;以片刻的体面,换长久的妥帖。

诗中藏着一层禅意:真正的洁净,未必是永远远离污浊,而是在认清生活本有狼藉后,依然愿意俯身承接。纸巾的“素衣”从未褪色,只是它的“洁白”不再属于自己,而成了照亮他人生活褶皱的光。所谓“纳襟胸”的深情,原是平凡之物对人间最质朴的慈悲——我们总在追寻永恒的洁净,却常常忽略:能温柔容纳狼藉的,才是最坚韧的洁净。

一片纸巾的禅机,至此豁然:所谓担当,不过是“洁身唯一瞬”的清醒,与“纳襟胸”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