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5日,当历史的时钟悄然划过午夜,一件注定被载入史册的事件发生了:美国和俄罗斯之间最后一个核军控条约——《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正式到期失效。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最后的挽歌,维系了全球战略稳定半个多世纪的核军控体系,像一根年久失修的琴弦,在一声轻微的“崩”响中彻底断裂。从此,掌握着全球超过90%核武器的两个巨人,挣脱了最后的法律枷锁,世界进入了一个核力量几乎无约束的“裸奔时代”。这不仅是国际安全的巨大倒退,更是对人类理性的一次辛辣讽刺,仿佛一场现代版的“画地为牢”,当初煞费苦心划下的安全界限,如今被自己亲手践踏。
更为关键的是,它建立了一套堪称冷战遗产中最宝贵的核查与通报机制——双方可以互派人员实地检查,彼此通报导弹和轰炸机的动态。这就像在两位角力者的拳套里垫上了柔软的衬布,即便怒目相视,也知道对方拳头的确切分量,避免因误判而打出致命一击。在长达十五年的生命周期里,它确实是美俄战略互信近乎唯一的“压舱石”。
政治的信誉比条约的纸张更易风化。一切的崩塌早有裂痕。2022年乌克兰危机的炮火,彻底烧穿了本就脆弱的互信薄纱。后续的制裁与对抗,让条约的执行机制变得举步维艰。2023年2月,俄罗斯率先按下暂停键,宣布中止履行条约,但当时那扇门似乎还未完全关上。
真正具有黑色幽默意味的一幕发生在2025年9月。俄罗斯总统普京出人意料地提议,双方可以“基于自愿”,在条约失效后继续遵守其核心限制一年。这像极了“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之前的某种试探,试图看看对手的底线与诚意。
美国的回应是冰冷的沉默与无视。即将上任或已掌权的华盛顿政客们,心思早已不在维系这旧时代的遗产上,前总拜登更是直言不讳:“条约到期无妨”。于是,这最后一次微弱的“理性之光”,在政治算计的寒风中无声熄灭。一方故作姿态,一方漠然以对,双方就这样默契地,将世界推向了更危险的边缘。
这种基于猜疑链的军备规划,本身就是一场自我实现的预言,必将驱动新一轮核军备竞赛。俄罗斯可能加速部署其令人不安的“萨尔马特”重型洲际导弹或“波塞冬”核动力无人潜航器;美国则可能解封更多处于封存状态的弹头,或加快其下一代洲际导弹(GBSD)和高超音速武器的部署。核弹头数量在短期内大幅攀升,从一个可怕的预言变为冰冷的预算案条目,已是箭在弦上。
全球核不扩散体系的根基将遭遇“釜底抽薪”式的冲击。《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是核武国家根据《不扩散核武器条约》(NPT)履行核裁军义务的核心体现。当安理会两个常任理事国、最大的核武库拥有者公然让裁军进程归零,甚至开倒车时,他们还有什么道德与法律权威去劝阻其他国家?
伊朗、朝鲜的核问题将更加难以解决。那些处在“核门槛”的国家,如日本、韩国国内某些势力,其谋求“核共享”或自主核武装的论调将获得新的、极具破坏性的口实:“看,安全只能靠自己,大国靠不住。” 核扩散的多米诺骨牌,因此被危险地推了一把。这正应了“上行下效”的古语,领头者的放纵,必然引来跟随者的效仿与整个秩序的溃散。
更深层次的危机在于战略稳定性的“螺旋式恶化”。在没有条约约束和沟通渠道不畅的情况下,任何一次常规冲突的升级、任何一次军事演习的误读、甚至任何一次太空或网络空间的异常事件,都可能因为无法及时澄清和沟通,而被误判为核挑衅或核攻击的前奏。在危机时刻,领导人的决策时间将被极度压缩,恐慌和先发制人的逻辑可能压倒理性。人类历史上,曾多次在核按钮边缘惊险擦过,而未来,这种“擦边球”的风险将成倍增加。由《原子科学家公报》设立的“末日时钟”,其指针在条约失效前已迫近“午夜”90秒的历史最近处,此次事件无疑将推动那象征性的指针再向前无情地挪动数格。
回望历史,从《反导条约》的废弃,到《中导条约》的死亡,再到今天《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的终结,一条清晰的轨迹表明:大国战略互信已“病入膏肓”,军控外交工具在极端的地缘政治对抗面前苍白无力。当前国际社会的反应,充满了无力感的忧虑与程式化的呼吁,但这根本无法拉住两个决意角力的巨人的缰绳。世界并未回到冷战,因为今天的对抗更复杂、更多元、也更缺少规则。这是一场在全新技术和地缘背景下,却由最原始的恐惧驱动的“黑暗丛林”竞赛。
全球90%的核力量进入无约束时代,不是一个抽象的地缘政治术语。它意味着我们每一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其悬挂的发丝又细了几根。当人类最顶级的智慧创造出的最可怕的毁灭力量,脱离最后一点理性与法律的束缚时,这不是力量的展示,而是集体理性的彻底破产。历史的教训无数次告诉我们,“玩火者,必自焚”,在核时代,这“自焚”将没有旁观者。条约失效的这一天,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更危险、更不可预测的时代的血腥开篇。
未来史家或许会以2026年2月5日为界,划分出一个“后军控时代”,而这个时代序幕的颜色,是令人不安的核爆闪光般的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