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项艾美奖提名,最终夺下剧情类最佳剧集、最佳男主角、最佳女配角三项大奖,豆瓣评分9.5,《匹兹堡医护前线》毫无疑问是2025年最受瞩目的高口碑剧集之一。
它由一代经典医疗剧《急诊室的故事》的核心编剧R.斯科特·格雷米尔、制片人约翰·威尔斯以及主演之一诺亚·怀尔共同打造。目前第二季已于1月8日开播。
《匹兹堡医护前线》第一季
我们还需要一部怎样的医疗剧?前有《急诊室的故事》《实习医生格蕾》等经典之作,近年则有《疼痛难免》《良医》等聚焦不同的科室和医护群体,展现了他们长期暴露在高压环境下的痛苦,反思医疗体制弊病。
但在特朗普时代,一系列削减和限制医疗补助的措施出台,已令美国的公卫和医疗环境发生变化。医院里不仅有生老病死,其背后也是千万个家庭生活的剧变与社会百态的缩影。因此,《匹兹堡医护前线》的出现正逢其时,它以一种极具张力的全景式群像塑造,对传统医疗叙事祛魅,令镜头无限逼近真实美国社会的窒息与撕裂。
剧集虚构了一家位于匹兹堡的教学医院的急诊科,这里医生和护士每日疾走奔忙,为治疗病患劳心劳力;对病人和家属来说,过长时间的等待、无法及时得到救治的状态更是屡见不鲜,超负荷运转早已是这里的常态。
每集约45分钟,对应的就是现实生活的一个小时,前12集是医护们白天的轮班实况,最后3集则转向突发的匹兹堡音乐节枪击案,医护们如何临危不乱、收治大量伤患。
在大多数医疗剧中,白大褂往往被塑造成无坚不摧的铠甲,是智性与权威的象征,但本剧却敢于直面角色的道德灰度与生理脆弱:随着剧情推进和时间流逝,医护的耐心、热情和精力也在高压的临床决策、琐碎的行政博弈和无尽的文书工作中消磨,彻底将他们从“白衣天使”的神坛拉回到疲惫不堪的打工“牛马”。
我们看到诺亚·怀尔饰演的核心负责人、“灵魂人物”罗比,不仅要像个陀螺一样在各个手术台间转来转去,还要为病人整体满意率低与上司博弈,独自承受疫情期间创伤后遗的痛苦;
医术精湛的中层骨干,背后则可能挣扎于药物依赖、复杂的家庭监护泥潭或个人职业路径的摇摆;四位实习生在反复试错和出糗中硬着头皮前进;同时,医护们也会出错,也会对濒死的生命无能为力,甚至在医闹面前都无法保护自己。
这是一套等级森严、环环相扣的医院职场生态。在急诊科这个精密却又冷酷的机器里,他们既要专心于救治病号,又不得不快速抽离,将注意力转向下一位患者。这种模式不仅要求他们精通各类病症的处置方法,还得时刻保持“高能量”和极强的同理心。
莫汉医生因为单位时间内照顾的病人少,会拖慢效率,而得了“慢医生”的绰号,但她的病人满意率却是最高,为此她数次和罗比争执不下。
人物的差异和发展弧线,正是源于这种高强度的协作、不可避免的摩擦、人命关天的抉择和情绪劳动相互作用带来的反差,它让观众的视线超越了具体的案例,投向更高维度的视角——体系是如何靠人运转的,又是如何把人吃掉的。
除此之外,医生们还要为家庭解释就诊方案的风险与选择,甚至要像刑侦人员一样,从病患不自然的伤口或躲闪的眼神里,嗅出暴力加害和犯罪行为的危险。但这时候,“救死扶伤”可能踏入伦理的雷区,甚至超越了“医生”的职业边界。
剧中生病的父亲是否性侵了女儿?大卫是否有青少年犯罪的嫌疑?前来看病的女子被领导无孔不入地控制,她是否被拐卖至此?
这些在潜移默化中会影响医生的职业判断,令他们在公民道德和医生誓言之间游移不定,引发“医生到底能做什么”的思考:急诊室能识别风险、提供治疗方案,却经常无法替当事人做决定、无法在手术刀上掺杂道德判断,更不可能替代执法网络。
这种单地点、单一时间轴、几乎不许回头的结构对编剧并不友好。整季故事只发生在同一天,几乎没有什么空间铺开人物的前史,人物的转折空间也天然有限。于是编剧必须用极其节制和精确的笔触,让十来个角色在极短时间里从无到有地站稳——性格、关系、立场、缺口,都要在行动和对话的缝隙里一点点成形。
因此,不像常见的医疗剧先写“猎奇病例”,编剧团队采用了“反向”写法:他们先搭好15集的整体框架,把人物心理走向写在白板上——例如谁会硬撑、谁会崩溃、谁会被制度推到墙角——再逐集逐小时拆解。确定戏剧需求与角色弧线之后,他们再将问题交给医疗顾问乔·萨克斯,匹配在这种教学医院里最合理、最常见的病例。
在病例选择上,《匹兹堡医护前线》一直追求从特定性中提炼出普遍性。为了凸显医患之间耐心沟通的重要性,他们安排了一位自闭症的骨折患者,梅尔医生细致迂回的体察和兰登医生的单刀直入,果然产生了截然不同的效果,还有令贾瓦迪医生失态的腿部复位手术、长久等不到治疗的病人暴打护士等等。
这些案例变成了串联人物关系、丰满形象的血肉,让角色们暴露出性格与局限,也展现了美国社会在不同族裔的医疗待遇上的不平等、堕胎问题、药物泛滥、疫苗怀疑论、枪支管控等问题上的撕裂。
那么,又该如何保证这些病例不过于悬浮?为此,由乔·萨克斯牵头,编剧们得以与来自一线的各类医疗专业人士交流,话题覆盖自闭症与儿科照护、医护创伤、候诊压力与床位稀缺、跨性别青少年、保险与医疗补助变化等议题。
同时,考虑到现实中菲律宾裔在美国护士队伍中占4%,但在过去的医疗剧中他们很少获得足够重视,因此剧集特地加入了两位菲律宾裔的护士,她们在忙碌间隙用他加禄语吐槽,还对桑托斯医生能听懂她们的对话大感震惊:“她也是菲律宾裔吗?她不是白人吗?”
——这段场景由该剧的亚裔编剧瓦莱丽·楚打造,既消解了急诊科那种令人窒息的疲累,也缝合了医疗剧中种族多样性常常不足的裂缝。
为了保证演出的专业性,该剧进行了全球选角,他们首先没有选择熟脸,以避免观众对演员的过分关注夺走其对角色本身的注意力,同时希望演员是戏剧舞台出身,能够在短时间内消化大量的、专业术语含量极高的台词。
在人选基本确定后,演员们参加了为期两周的“集训营”,学习基本的急救知识和手术操作步骤,他们还被随机分配到不同的急救情境里互相“切磋”。真正拍摄时,现场有约半数都是真正的护士,每一幕都有医学顾问随时指导动作。
该剧选择全手持摄影,为了保障演员和摄影机行动的动线,剧组选择在华纳的摄影棚内拍摄,搭建了尽量保持连通和允许长距离移动的急诊空间,让摄影机、跟焦师和演员走位精密配合,才能毫无错漏地呈现“编排后的真实”。
除此之外,摄影团队甚至评估了上百种不同的白色后,才选出剧中的这一版。因为既要放大这种白色的冷酷和施加给人物的疲惫感,还不能让某一族群的肤色显得过于突兀。
在第11集一场黑人母亲的分娩戏中,剧情先是在孩子父母亲的身份上一再反转,其后不加修饰地展示了真实的孕妇分娩过程:他们特地制作了一个内置硅胶产道和假婴儿的特殊装置。两名木偶师在两旁,一人通过管道同步泵入体液,另一人将手臂伸入空心腹腔推动假婴儿分娩。
尽管一切是假,但现场营造出的生理脆弱感太过强烈,剧组甚至为此配备了亲密协调员,以保障演员在极具暴露性的表演中该有的尊严。
第二季的故事发生在第一季的10个月后的7月4日——一个混乱的美国独立日周末。第一季末抢救枪击案伤患的情景仍历历在目,如今只剩一块感谢牌挂在墙上。
罗比一边准备开始三个月的休假,一边迎接另一位主治医师巴兰·艾尔-哈希米到来。她和罗比在第二季中形成双足鼎立之势,除了施行病人护照、让病人知晓问诊等候时间等一系列新规,还大力主张将生成式AI用于工作中,希望提高效率,将医生从繁重的文书工作中解脱出来。
《匹兹堡医护前线》第二季
而兰登医生在经过10个月的康复治疗后终于回归,但他和罗比、桑托斯之间的尴尬处境并没有改善;两位实习医生奥格尔维、乔伊和一位实习护士艾玛加入了急诊科大家庭。
整体上来看,第二季延续了第一季的“单班次实时”结构、全手持跟拍、多线开花的优势,医护人员依旧被裹挟在滚滚而来的压力洪流中无法脱身,病患方面则聚焦流浪街友、监狱饮食安全、性侵伤痕鉴定、阿尔茨海默症患者如何接受家人去世等话题。
《匹兹堡医护前线》第二季
此外,叙事的触角也更加深入到已经成为“熟面孔”的几位主角的内心世界,例如他们下一步职业选择的思考、彼此之间的情感关系等。急诊室的工作节奏早已替他们写下共同的结局:墙上的感谢牌只会越来越旧,轮班表却永远是新的。
《匹兹堡医护前线》第二季
《 匹兹堡医护前线》 完整报道
请见《环球银幕》2月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