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11月上旬,北平前门车站的汽笛划破寒风,月台上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他们并不知道,一场精心布置的戏码正悄悄拉开。

张宗昌此刻心情不错,他刚接到“重回山东主持大局”的口信,准备乘车南下。据随行幕僚回忆,他那日格外高调,一身呢大衣加一只康斯登怀表,还不停把玩那支镶银手枪。

说起这位号称“奉系混不吝”的山东王,出身并不体面:一八八一年生于蓬莱,少年卖过烧饼、放过骡马。庚子年过后,清军扩编,张宗昌钻进了军营。凭着一股狠劲与机灵,他从一个提枪的小卒,一路混到北洋系统的旅长。

北洋瓦解后,各路军阀群雄并起,分肥中华大地。张宗昌跟着张作霖入关,1925年受命坐镇山东,拢兵两十万,自封“直鲁联军总司令”。也就是那几年,人人都说他有“三多”:兵多、钱多、姨太太更多。据说光是从日本、日本—东瀛寡妇到上海名伶,前前后后娶了三十余位,“小楼藏娇”堪比迷宫。

权势越大,暗箭越多。国民政府1928年北伐成功后,张宗昌被赶出山东,只得在天津、北平一带当“闲散大员”。偏偏他又不肯就此沉寂,总想着卷土重来。此举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就是新任山东主席韩复榘

韩、张暗斗早已不是秘密。韩复榘表面和气,内里打的算盘,是绝不再让那位“张大帅”踏进济南一步。于是,当张宗昌动身南下时,韩亲赴北平“饯行”。酒过三巡,韩举杯嘿嘿笑道:“张兄此去,若送我件趁手家伙,必不负深情。”张宗昌豪爽,一摆手,“枪送你,算是见面礼!”

一句话,命根子到手。韩复榘暗中点头,站台上的埋伏同时进入预定位置。列车启动后不到一刻,枪声连续炸响,子弹掀飞了车窗玻璃。张宗昌跌下车厢,踉跄逃至第二股道,又被迎面三枪放倒,年仅五十一岁。

“抓土匪!”韩复榘在月台上疾呼,嗓音夸张。有人冲向倒地的“张大帅”,却被护兵当场乱枪击毙。这一套“自导自演”,当天就被报社以“疑犯已毙”四字盖棺。

尸体运回北平,张家人一夜之间失去了主心骨。偌大府邸,先是账房奔逃,接着幕僚也各寻出路。筹办丧礼的是几个食客,口号只有一句:“越简单越安全。”

灵柩停了二十一天,谈不上前呼后拥。送殡那天,一支小小车队从霞公府缓缓驶向柏林寺。走在最前面的是白色福特,里坐的是大老婆罗氏;紧跟着十三辆黑色雪佛兰,车窗紧闭,坐的正是十三位小妾。

值得一提的是,这十三人来历五花八门:有日本艺伎,也有法政大学的高材生,更有青楼出身的“名姝”。生前被张宗昌呼作“十三梅”,外人只当笑谈,如今车里只剩寂静。

法器声停,大老婆一声令下:“脱孝,回车!”僧众怔住,士兵已立到每辆车前,枪口朝外。随后,马弁抬来十三口木箱,一箱约二千大洋,咣当丢进车门。罗氏冷冷补一句:“银子拿了,各走各的路,府里不再留人。”

“太太,让我们回去收拾衣物吧。”一名小妾哽咽求情。罗氏面色不变,只挥了下手。士兵靠前,低声回:“夫人准了,速去速回。”场面僵冷,哭声夹杂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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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何如此决绝?按罗氏后来的说法,家中尚余现银百万,地产票号更难数。若小妾们留在府中,难保不被外界拿来作文章。与其日后麻烦不断,不如当场“一刀两断”。

不得不说,罗氏这手打算算准了时局。北平城内暗潮汹涌,捡漏者比吊唁者多。就在她遣散小妾的第二天,警署贴出告示,宣称为查封张宗昌遗产,将派兵接管霞公府。若晚一步,府里怕是被掳个精光。

张宗昌生前挥金如土,传闻一次宴会就能吃掉三万银元;死后却连一场体面的国葬都换不来,家人只能自保。金银珠宝虽多,却挡不住嫉恨和刀枪,终究是一阵烟。

这桩“白车引黑车”的葬礼在北平街巷流传多年。有人唏嘘他的浮华人生,也有人感叹罗氏的狠厉手腕。更多人则把它当茶余饭后的谈资:一个世道混乱的缩影,一位军阀的最末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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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昔日“十三梅”各奔东西。那位日籍女子据说回了横滨,青楼出身的几个再度下海谋生,也有人凭那箱大洋在天津开了绸缎庄。她们或许庆幸自己在最危险的时刻得到自由,也或许一辈子都摆脱不了那个名字——张宗昌。

至于那支被“赠送”给韩复榘的手枪,后来在济南陆军讲武堂的陈列柜里出现。参观者里有人低声说:“让人家送命的,原来就是它。”说罢不再多言,悄悄转身离去。

军阀混战的舞台上,张宗昌绝非唯一的悲喜角色。可他的终局却像一本急就的剧本,台词夸张,情节荒诞:生前若雷霆,死后寂然;妻妾成群,却无一人为他守灵。

历史的闹市里,权势风光稍纵即逝。张宗昌离世留下的,是成堆银元、散落各地的旧部,以及一场越想越让人摇头的荒诞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