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写年终总结这个任务交给画廊主，他们会交出怎样的答卷？《艺术栗子》收到的画廊主2025年年终总结中，在大环境对于画廊运营的影响，以及以艺术价值为核心的判断上保持了高度一致——后者也是画廊得以实现长期主义的根基。不同的是，因为个人经验、兴趣、口味，以及画廊发展阶段等多重原因，每位画廊主又给出了各具差异化的答案和新动向。
中国现当代画廊的发展，不过短短35年而已。摄影术发明（1839年）到其艺术市场被主流机构和拍卖体系正式确立（1971年），经历了约132年；从被美术馆接纳（1937年）到市场机制成熟（1971年），经历了约34年。从企业生命周期而论，10年至30年进入成熟期。此次受访的画廊中不乏成立20年的空间（星空间），也有成立仅2年的空间（某某空间MOUMOU），开画廊这件事并非一蹴而就，更多是时间换空间的陪伴。
《艺术栗子》于2026年年初的画廊走访中，很多画廊主表示了对新一年的忧虑。与其说受到全球经济大环境以及政策重构的影响，藏家信心以及艺术家创作乏力是更为关键的因素。中国当代艺术市场经历2022年的高位后，速降至阶段性低位。然而，画廊主们却比以往更忙了，这也意味着成本的快速上升。很多画廊主表示，2026年将慎重选择国内外艺博会——这直接增加了艺博会之间的角力。
35年通常跨越了企业生命周期中的成熟期，并可能进入衰退期或转型期，这正是中国当代艺术市场当下的境况。冲在第一线的画廊主们始终以稳中求变策略应对市场震荡，而在2026年，亦有一系列重大变化出现在画廊业。这是模式之变，也是行业进入转型期之时，打开单一行业壁垒的一次突围。
栗子对话
* 以回复时间为序 *
新氧艺O2art
蔡文娟
今年是我在画廊业工作的第19年，2011年创办自己的空间，2017年在北京顺义建立新空间。2022年迁徙至798艺术区的南门广场，目前拥有300多平方米的展览空间。紧密合作与独家代理的艺术家有20多位，横跨了绘画、摄影等艺术类型。2026年对于我们是个特殊年份，画廊将进入到第二阶段，更明确自己的定位是一家以“长期判断力”为核心的当代艺术画廊。
2025年春节在纽约度过，与艺术家和画廊同行们一起，走访艺术家工作室、画廊与美术馆。3月，团队开始支持艺术家黄一山在松美术馆的大型个展。全年画廊进行了8次展览，包括6次艺术家个展，参与了5场艺博会。
赖崇铖个展“夜晚来信”展览现场，新氧艺O2art，北京2025.04.05-05.10
李展个展“猎场”展览现场，新氧艺O2art，北京2025.05.25-07.23
运营成本基本由展览场地租金、艺博会费用和日常团队运营费用组成。去年增加了艺术家大型展览的项目支持投入，所以是经济格外紧张的一年。拜访艺术家与藏家是非常日常的工作，基本除了展览，时间都在各处艺术家工作室。跟藏家同步画廊的工作信息也很重要，会感觉精力上需要学着平衡。
2026 年对我们而言是一个重要的节点，标志着画廊从早期阶段进入一个更清晰、更成熟的2.0状态。项目结构将逐步从以80后艺术家为主，拓展至00后与60后等不同代际，并在媒介与艺术形式上进一步打开边界。
画廊将把与同代艺术家长期合作中积累的研究经验，转化为推动新工作的基础方法。我们以长期合作关系为前提，通过展览、研究与协作，陪伴艺术家逐步建立可持续、可迁移的创作体系。
梅心怡个展“忧郁的魔法使，食客的经验”展览现场，新氧艺O2art，北京2025.09.13-10.13
王陆个展“您已偏离路线”展览现场，新氧艺O2art，北京2025.07.19-09.20
2025 年是当代艺术市场的低谷期，在反复调整与现实压力中度过。如何在新的阶段中，让研究与开拓的工作与市场条件保持必要的平衡，将成为接下来一段时间的重要课题。
春节计划就近去首尔的三星美术馆和当地一些艺术空间走访，年后去西安。希望2026平安顺遂，辛苦一年，大家好好过春节。
伯年艺术空间
金酉鸣
虽然之前做过很多项目，并运营临时空间，但正式有实体画廊应该是2022年7月。我们是很年轻的画廊，虽然大方向是早就确立了的，但经验的累积和市场波动期的运营策略，我们一直在积极实验和探索。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伯年是年轻艺术家的孵化器，这也确实是我们一直以来的展览风貌。2026年正式入驻位于798艺术区主路上的新空间，面积约260平方米，分为上下两层，之后定位会略有调整，并进一步细化和完善，未来也将逐一宣布代理的艺术家名单。
“丁靖严：以观其徼”展览现场，伯年艺术空间，北京2025.07.26-08.31，©伯年艺术空间
“片影余间”展览现场，伯年艺术空间，北京，2025.12.27-2026.01.25，©伯年艺术空间
2025年，伯年艺术空间在新旧三个空间共计呈现23场展览，同时，与其他机构的伙伴合作推出3场重要展览：黎雨诗个展“幕后”、群展“忽入夏夜长日”、高郁韬个展“悬停”。
共参展9场线下艺博会：香港Art Central、影像上海艺术博览会、北京当代艺术博览会、ART021北京、宁波当代国际画廊周、ART021上海、上海西岸与设计博览会、艺术深圳和广州“魔灯当代”。
“张尚丰：现代神话修辞术”展览现场，伯年艺术空间，北京，2025.05.17-06.15，©伯年艺术空间
“尹子昂：春宵苦短”展览现场，伯年艺术空间，北京，2025.11.08-12.28，©伯年艺术空间
2025年是很不容易的一年，好在有一直支持我们的藏家朋友们，全年盈余基本上可以覆盖成本。现在的主要成本还是房租、人员成本和艺博会费用。这一年我跑了很多地方，以至于自己都记不清楚了。总的感觉是，整体经济形势不佳，好的艺术家和作品还是得到大家的认可。
入驻新空间后，我们将进一步精简合作艺术家，今年减少内地艺博会的参展数量，增加海外参展机会，把展览的品质提升。
某某空间MOUMOU
张丹丹
画廊于2023年年底成立，至今呈现13个艺术家个人展览项目及个案研究。我们专注于挖掘、推动有鲜明语言和独立创作系统的“陌生面貌”的当代艺术家，这是画廊成立之时便确定的方向，因此展览的呈现以及吸引的藏家基本确立了画廊的雏形和基调。
段不然：失乐园
马玉江：青野
画廊面积是110平方米，长期独家代理的艺术家共计4位。起步阶段我们的展览重点在于艺术家个展项目的推动，2025年我们做了7个展览，都是艺术家个展，基本上都是他们的人生首展或北京首展；2025年参加了一个艺博会，以艺术家王一韦个人项目参展。
对于一直在行业从业的我来说，开画廊是职业之路的一种选择。我除了运营画廊，一直也在从事艺术自媒体，长期的行业在场与观察，让我对艺术的判断、选择和输出有了很大的兴趣，开画廊也是我做自媒体的职业延伸。2025我们基本在原计划中有序进行，基于房租、人员以及展览成本，亏损现状也在预期内。
宋兮：漩涡
王哈哈：黑色的，白色的，黑白相间的小嘴巴
由于做自媒体的工作属性，每年要看几百场展览，因为对艺术家的判断我还是很有经验的。合作可能性比较大的我才探访，一年下来去艺术家工作室的次数不算多，藏家的话基本邀请他们来画廊看展。
2025年10月已定好2026年全年的展览，全部是艺术家个展项目。新的一年我们选择减少展览数量，减慢速度，保证展览品质，输出更适合我们的艺术家展览。对于只有两年多经验的画廊而言，认真做好展览和艺术家的推动工作，从展览和销售中慢慢寻找经验和问题。
王一韦：OK
春节会去纽约，去当地的美术馆和画廊转转，学习学习。愿大家2026各自坚守——毕竟我们是创造的行业，相信曙光会不断闪现！
逸空间
刘运峰
我大约在20年前进入艺术行业，第一份工作在拍卖公司，从南京到北京，后来回到南京。2012年，我在南京创立逸空间。当时的南京艺术市场仍以传统水墨为主，我们画廊也从新水墨起步，逐步转向以当代艺术为核心的现代画廊定位。
最初萌生开画廊的想法，是觉得二级市场的交易未必能完整呈现艺术家的整体面貌，我希望通过自己的判断，将艺术家的创作更全面地介绍给身边的朋友。画廊成立10余年来，经过逐步调整，才形成现在的模样。
如今我们的定位很明确：代理并推广具有新观念和实验性的中国当代艺术家作品，将富有时代性与创造力的艺术体验带入公众视野。
当前江宁空间群展“大地深处的呼吸”
目前画廊在南京拥有两个空间。主空间位于建邺区，面积约700平方米；2025年新增的江宁空间位于我乐218园区，面积约300平方米，主要聚焦年轻艺术家的创作。2025年，两个空间共举办了10场展览，全年参与了5场艺博会，并协助松美术馆呈现了我们合作艺术家的个展。
过去这一年颇为不易，虽然一切均按计划完成，但销售环节未完全达到预期。画廊的成本结构大致是房租、人员工资、展览费用及艺博会开销各占30%左右，很难说哪一项最重。若从开源节流的角度考虑，未来我们会优化艺博会的参与计划。
金亚楠个展“一次投掷，及随时而来的迷雾”
刘禹君个展“成为我”
2025年我到访了约10个城市，拜访了数十位艺术家的工作室。除了深入了解艺术家的创作与生活状态，与艺术机构沟通、藏家交流也同样重要，这些都是画廊的核心工作。国内艺术品市场在2019年至2022年经历爆发后，现已进入新一轮调整期。市场过冷或过热都会伤害艺术家和藏家，信心不足与过度投机仍是我们必须面对的挑战，尤其在心态调整上。
2026年，画廊计划在两个空间举办约10场展览，艺博会的参与将有所调整。此外，我们合作的3位艺术家将在美术馆举办个展，工作内容已经排得很满。作为一级市场的主体，画廊推动艺术家成长是一个从无到有、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需要漫长的时间。踏实做好分内之事，就是最好的应对方式。春节是一年中难得的假期，我会与家人一起度过。
星空间
房方（2025年6月在阿那亚候鸟300，王继璇拍摄）
我从2003年起投资艺术品，2005年在798的3818库，一个大概100平方米的地方开设空间（现在是人气很旺的胶东刘妈妈饺子馆）。
起初的10年，画廊聚焦于70后、80后艺术家，也就是我的同辈人。到了2017年，画廊的艺术家结构开始大举拓展到我们的前辈，陆续代理刘香成、刘焕章、张伟、朱新建以及略微年长于我的向京等艺术家，形成了现在这样一种跨代际、跨媒介的艺术家阵容。
2025年4月1日，“问题还是那些问题”开幕当天，成立20周年的星空间启用南扩至797路后的全新展厅。
画廊现在有1个空间，面积有600多平方米，独家代理或紧密合作的艺术家有20多位。2025年，星空间举办了7场画廊展，其中包含20周年特展“问题还是那些问题”与“上下文”系列展，同时参展3个艺博会。
此外，还协助完成了多个重要展览项目：刘香成在深圳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张伟在北京金杜艺术中心、陈可在北京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及温凌在木木美术馆的个展，协助邱炯炯参展Prada荣宅群展项目、鞠婷与迪奥的品牌合作。
“刘元：无念无作——刘元和他的收藏”展览现场，星空间
“王蓬：三天”展览现场，星空间
最初开画廊的动机是证明自己的艺术眼光，后来发现，一个合格的画廊主除了要具备艺术判断力，还要具备太多的素质和技能。现在开画廊，更像是在寻找一种比较理想的活法儿，可以让自己靠近艺术，让自己不断充实，也能由此解决物质生活所需。2025年画廊可以做到微利，排在前三位的成本分别是工资社保、房租和艺博会费用。
2025年的国内旅行跟往年差不多，香港、上海、武汉、重庆、成都、苏州、杭州、深圳、沈阳……大致就是这些地方，不同之处是夏天在美国旅行了一段时间。下半年柴宁加入后，我们一同走访了很多艺术家的工作室，以及藏家的空间。
《互侵性艺术家工作室》，“上下文（二）”展览现场，星空间
2025年的当代艺术市场仍然比较惨淡，行业正在经历一场阵痛，正在大洗牌。这也导致大家必须面对一些很根本的问题，比如为什么开画廊？为什么做职业艺术家？收藏为何？日子不好过的时候，大家才会更冷静地想想这些事儿。
2026年已经排了很多展览计划。无论现在的萧条状态延续多久，市场终将重回繁荣。我们没有特殊策略，勤勉地工作，小心翼翼地生存下去，熬过凛冬，为即将到来的春天做好准备。
春节主要是陪陪家人，可能会去北京周边自驾旅行。
文字｜张火火、罗自立
图片｜星空间、逸空间、某某空间MOUMOU
伯年艺术空间、新氧艺O2a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