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昆仑霜蹄至江南烟雨，马迹纵横八千里山河。
马年之际，澎湃新闻与红双喜集团马利画材将联合推出马年大型贺岁系列报道《寻马记》，从立春到正月，从黄浦江畔到天山之下，长安城外，中原大地，齐鲁海滨……寻找中国文物与艺术中的马，寻找那份奔腾不止的生命力与澎湃的精神。
视频：系列报道《寻马记》预告片。编辑 陆林汉(0:39)
澎湃新闻记者随哈萨克牧马人在新疆天山之上
十二生肖中，惟有马，是家常的，却也可以说是神圣的，且一直寄寓着中国人内心深处的一种张力与精神——比如“开张天岸马”，充满了一种豪放不羁、雄强奔放的生命力，还有“龙马精神”，一种昂扬向上、奋发有为、刚健不屈的生命状态和民族精神，读之即让人振奋。
马是六畜之首，实在，忠诚，迅速。拉车、行军、送信，脚力、耐力，都是看得见的好。古人或许总想从这实在里，看出些别的来，它的昂首，让人想到意气风发；它的奔腾，让人感觉生命的酣畅。于是，马就不只是马了——它走进了黄土，化作了青铜，染上了釉彩，刻进了石头，也凝结在画家流传至今的色彩与墨韵里。
《寻马记》海报，昭陵六骏之青骓。题字：顾村言 设计：郁斐
我们的寻马，是从上海开始。在上海博物馆、上海美术馆、刘海粟美术馆，以及百年民族品牌——马利画材的美术馆，或相遇西汉玉马，唐昭陵六骏石刻拓印、三彩马，或相遇徐悲鸿的马、刘海粟的马、张大千的马……或豪放，或不羁，或典雅，或奋蹄，或长嘶，不是马厩里的温驯，而是旷野的风。那筋肉里鼓胀的，是力量，也是那个风雨年代里，一个民族的昂扬之气。
在天山之下，风里都带着戈壁与草原的气息。新疆的博物馆里，马的故事是五彩的。阿勒泰的青河县，出土过一匹汉代的“金翼兽饰”。金子打的马，背上却生着一对翅膀，体态矫健，仿佛下一刻就要踏着流云飞起来。这不是人间的马，是神话，是丝路上来来往往的商旅与使者，把东方的想象与西方的传说，熔在了这一块金子上。
汉代金翼兽饰
吐鲁番阿斯塔那古墓的壁画上，马又回到了人间；而在吉木萨尔的高昌回鹘佛寺遗址寺壁画“王者出行图”，则描绘了回鹘王室行军的场面，其中的战马队列整齐，健壮肥硕，英姿勃勃。
高昌回鹘佛寺遗址寺壁画“王者出行图”中的战马
在河西走廊，在甘肃博物馆里，你会撞见那个最飞扬的瞬间——东汉的铜奔马。它跑得那样快，三足腾空，一足轻轻点在一只飞鸟的背上，意态从容，让人想见大汉的气魄，居然可以如此轻盈而浪漫地，定格在青铜的光芒里。
《寻马记》海报，东汉铜奔马。题字：顾村言 设计：郁斐
《寻马记》海报，汉代彩绘木马
这气魄到了陕西的茂陵，就沉了下来，静止在拙朴的石间。霍去病墓前的石马，浑朴得像从山里刚滚下来的巨石，匠人只寥寥数斧，凿出了大意。一匹是卧着的，马头微昂，前腿略曲，像是征战千里后，一次深沉的小憩，静里蓄满了随时可以爆发的力。另一匹，则干脆将入侵者踏在脚下，那姿态，不是精巧的雕琢，而是山岳般的镇压。这是少年将军的功勋，也是一个大时代沉默而坚硬的基石。
汉代霍去病墓前的石马
在唐太宗的昭陵，石头又变得精细而深情。那是著名的“昭陵六骏”，六块青石浮雕，刻着唐太宗征战天下的六匹坐骑，两块流失海外，四块仍在碑林博物馆新馆陈列着。最有名的叫“飒露紫”，身中一箭，大将丘行恭正为它拔箭，马儿垂首偎人，痛楚与依恋，刻得入石三分；还有“白蹄乌”，四蹄腾空，鬃毛逆风，仿佛还能听见它载着主人在高原上昼夜追击的两百里蹄声。这些有温度的石头，记录的不只是唐太宗的武功与人与马在生死之际的袍泽之情，更是一种大唐的精神。
唐昭陵六骏之白蹄乌
大唐的精神，也凝结在洛阳的陶釉之间。洛阳博物馆里，一匹“三彩黑釉马”，通体如墨玉，沉静得很。三彩寻常是黄、绿、褐的斑斓，这黑色却是反复施釉，在窑火中偶然得来的珍品。它静静地站着，肌肉饱满，线条流畅，没有嘶鸣，没有奔腾，可那份雍容与自信，从千年前的釉光里透出来；而在春秋时期的青铜马身上，则一片拙朴静穆。
《寻马记》海报，唐代三彩黑釉马
《寻马记》海报，春秋青铜马
在山西太原，北齐壁画博物馆，藏着娄睿墓的《鞍马游骑图》。二百多匹马，绘在墓道两壁，浩浩荡荡。马上的武士，穿着窄袖胡服，马儿或行或驻，姿态无一雷同。线条若铁线般，硬朗而流畅，用的又是朱红、石青这样浓烈的色，看着热闹，生动，是北朝民族融合时，那股子鲜活的、来自马背上的勃勃生气。
《寻马记》海报，北齐壁画博物馆娄睿墓《鞍马游骑图》
《寻马记》海报，东魏陶鞍马
这股子生气，一路东传，到了山东，又被刻进了坚硬的石头。山东汉画像石里的马，是另一种味道。线条古拙，甚至有些笨拙，但就在这朴拙里，气象出来了。出行的车队，汉胡相争的场面，马拉着车，永不停歇地奔跑在石头上……那是汉代人对身后世界的全部想象：生前的战争、威仪与享乐，要原封不动地带到另一个世界去。马，便是这穿越生死之途的忠实脚力。
从大漠的金戈、陵前的石魄、釉彩的华光、墓室的丹青，最后停在这粗砺的刻石前……
马，还是马——其实我们看到的，又何止是马？我们看到的，是驰骋的梦，是镇守的魂，是同生共死的义，更是包容天下的度，以及穿越永恒的盼。我们的寻马，寻的正是这份让文明生生不息、奔腾不止的澎湃精神。
来源：艺术澎湃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