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3月,京郊某处军事禁区深夜灯火通明。总参联合保卫部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摆在中央军委副主席迟浩田面前,落款赫然写着“关于海上演习情报外泄原因的综合分析”。一个名字,被红笔重重圈出——姬胜德。

那场演习是1997年秋启动的“蓝鲸计划”,海空兵力首次大规模协同。本来意在检验信息化条件下的快速反击,却连续两次出现“对手”精准拦截,最终只得草草收尾。起初,技术缘故被当成主要原因,直到电子对抗部门在截获的无线电里发现“己方内部代号”才引起高层警觉。一年时间里,调查小组查阅加密通联记录、兵棋推演推倒重来,疑点一步步指向总参情报部副部长姬胜德。

姬胜德1948年出生在山西临汾。新中国成立那年,他才一岁。幼时体弱,老师常见他捂着肚子请假。母亲心疼,父亲忙于公务,只能用溺爱弥补缺席。十四岁那年,部队文工团来学校挑人,他一句“读书头疼”,家里干脆替他办了入伍手续。运气不错,正逢我军精简整编,需要大批文化骨干,他借此在总参机关站住脚。

1979年对越自卫还击作战,让年仅31岁的姬胜德第一次尝到“信息即胜利”的滋味。那时他只是情报处助理员,却因准确汇总敌情受到上级嘉奖。1988年授衔制恢复,他戴上金星,成为全军最年轻的少将之一。台上掌声雷动,他笑容里夹杂难以分辨的骄矜和迷茫。

进入九十年代,东欧剧变、海湾战争接踵而来,军内对信息战如饥似渴,情报系统的话语权水涨船高。姬胜德手握密钥、签批电报,优渥待遇接踵而来。一些境外情报人员盯上这条“管道”,用金钱和奢靡生活套牢他的弱点。据案卷记载,1994至1998年,仅通过第三方账户转入的可疑资金就超过三百万美元。那几年美元对人民币汇率维持在8点几,这笔钱足以让人迷失。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父亲姬鹏飞资历深厚。抗战时期任八路军政治部秘书,新中国成立后历任外交部副部长、国务院副总理。1976年粉碎“四人帮”时,他身处中央办公厅,被誉为“内政外交的多面手”。晚年虽离开一线,但在老战友眼里依旧份量十足。这层背景,成为姬胜德心底最坚固的“护身符”。

案情锁定后,军委纪委提出“双线同步”方案:军内立案,地方协查,确保秘密。1999年4月5日凌晨,专案组在朝阳区亮马桥一处公寓控制姬胜德。被带走那刻,他整理军帽,语气依旧嚣张:“我爸知道吗?”执勤军官未作回应,门“咣”地合上。

讯问比想象艰难。面对厚厚证据,他先是拒不承认,甚至威胁“到时候有人替我说话”。调查七天后,局势出现微妙变化。原因很简单:家里老人得知真相。90岁高龄的姬鹏飞扶着拐杖,连夜赶到相关部门求情,一脚踏进门便低声说:“孩子糊涂,这条命先留着!”老将军的痛苦肉眼可见,但政策红线不可触碰。薄一波劝他:“国法党纪,咱谁也动不得。”张爱萍索性避而不见。他们握手多年的友情,在原则面前显得脆弱而冷峻。

同年12月,军事法院一审认定姬胜德泄露国家秘密、受贿等罪名成立,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判决书用词冷静,却透出无奈:关键情报系统位置,一旦腐败,破坏力成数倍乃至数十倍放大。姬胜德这才意识到,自己豪赌失败,而父亲最后一次奔走,也让老人积劳成疾。2000年1月,姬鹏飞在北京病逝。讣告里没有提及儿子的任何情况,只有一句“因病医治无效”。

父丧令他骤然清醒。之后一年里,他主动交代漏网款项八百余万元,指认外部接头人三名,协助追回涉密文件四十二份。2002年,军事法院将死缓减为无期。狱中表现虽好,却依旧被列为重点管控对象。至今,案件仍在军内保密库档案室保存,编号ZX—1999—0415。

细索姬胜德的轨迹,不难发现两个节点:父辈光环与个人贪欲。前者给他敞开门径,后者让他迷失方向。试想一下,如果没有那场接连失利的“蓝鲸计划”,失密链条也许还会潜伏更久。不得不说,情报保密如同绣花,制度针脚稍有松动,后果往往是“演习未战,先败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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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军队反腐机制尚在完善,案件侦破多靠老一套秘密侦查与人员追踪。姬案之后,总参情报口加装“监督阀”,职责划分细至字头电码;每份涉密报告必须双人签批、磁带单独封存。2001年中央军委会议明确提出“干部能上能下”,也是受此案触动。人事部门后来回忆:若非顶层重锤,很多人恐怕还认为“特殊子弟”下不来。

时间再往后推,2006年保密法修订稿提交审议。会议资料里出现了姬胜德案的号段,只不过对外不公开。有人问起原因,工作人员轻声答:“这不仅是法律问题,更是教训的注脚。”短短一句,道尽高层对军队纯洁性的敏锐与执着。

交卷于此,故事并未结束。老一辈革命家晚年最怕两件事:战友凋零与子女失足。姬鹏飞弥留之际,把随身印章交给秘书,让其原封交回组织。印章象征权力,他选择亲手了结。对于军人的标准而言,这或许才是最深刻的自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