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金全委员：“9.9元法律咨询”“1元中标法律顾问”，如何跳出内耗？

“9.9元法律咨询”“1元中标法律顾问”……市政协委员、汉坤律师事务所上海办公室联席主任张金全对身边的内卷感触颇深，看似吸引眼球的超低服务价格，却牺牲了律所的专业质量与长期信誉。另一个数据也被他多次提及，去年我国汽车行业收入突破10万亿元，平均利润率处于历史次低位，行业整体面临“增产不增收”的困境。

当“内卷”变成了一场消耗战，如何从争夺存量转向创造增量，企业“出海”成为跳出内耗的重要路径。张金全直言，法律服务机构在各类经营主体“走出去”过程中，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形成“反向招商”新模式

“可以说，企业出海如果没有法律服务机构支持，几乎是寸步难行。”张金全以去年助力一家上海企业落户迪拜为例。首先，涉外律所熟悉迪拜投资环境，能给客户进行政策解读；其次，能有效对接当地人才服务集团，为上海企业找到本地员工；最后，能为企业在企业架构、数据合规、知识产权等领域提供支持，帮助企业在当地顺利开展业务。

“我们注意到，政府部门出访时会带企业家同行，之后能不能也带法律顾问团队？”在张金全看来，一方面，这有利于随团当即解决出访中商业机遇中的法律障碍，提高决策效率。另一方面，法律专业人员随团也有利于法治人才国际化，更好地服务于“走出去，引进来”。

张金全认为，助力上海企业“出海”过程中，中介机构是重要的一环，如何最大化协同发挥律师事务所、投行、咨询公司等中介机构价值，组成高效服务的联合体？他建议成立上海中介机构营商服务中心，发挥中介机构客户网络资源优势，建立招商引资生态协同机制，优化上海营商环境。

“如果我们充分发挥中介机构跨境服务能力，还有望建立‘反向招商’模式。”张金全说。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预计有上千家企业参与海外投资收购项目，总投资额有望突破千亿美元大关。在这一系列操作中，有效提升中介机构对海外商业资源整合能力和跨境交易服务能力，有助于将海外技术、人才、商业资产和资金“唤回”本地，形成“反向招商”的新模式。

助推上海仲裁走向世界

去年10月，上海仲裁委员会欧洲中心在西班牙正式启用。这是上海仲裁机构在海外设立的首个分支机构，服务将覆盖欧洲、北非和西语国家。

“仲裁具有便捷性与灵活性，更容易在海外执行，更利于企业出海。”张金全建议，支持上海仲裁机构在“一带一路”沿线重要节点，如新加坡、迪拜、巴黎、法兰克福等，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成员国及欧美主要城市，通过设立代表处、与当地仲裁机构共建“联合仲裁中心”、设立虚拟办公室等方式，建立实体或虚拟服务网点，为零距离服务上海出海企业提供支持。

机构建立起来，更重要的是人才的匹配。张金全认为，要进一步提高上海仲裁机构境外仲裁员比例。数据显示，目前上海仲裁委员会、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和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上海总部现有的在册仲裁员中，外国籍及中国港澳台地区仲裁员共计891名，仅占比20%。“这一比例有待提高，进一步提升上海仲裁的效率与权威性，打响上海仲裁品牌。”

此外，还要建立“跨境纠纷专家库”，吸纳境外法律、金融、科技等领域专家，为复杂跨境案件提供咨询意见。在此基础上，打造集一站式、多元化、全周期、综合性服务优势于一体的争端解决平台，实现资源的有效整合与共享。张金全建议，在上海成立国际法律人才合作组织，强化各国与上海人才业务合作和联系，打造法律界的“达沃斯论坛”。

培养实践型法律人才

法律人才是法律服务的基石。目前上海有涉外律师3500多人，仅占全国律师的0.48%，且其中只有少数深耕国际商法、海事法等领域。现有涉外律师人员结构能否满足日益增长的涉外法律服务需求，被张金全委员多次提到。

张金全告诉记者，合格的涉外法律人才不仅需要具备良好的语言能力、国际化法律教育背景以及商业思维能力，未来更需要拥有环境、大气、科技等专业领域知识的复合型法律人才。然而，目前上海涉外法治人才的培养机制和培养平台缺乏辨识度，高校在培养涉外法治人才时存在“千人一面”问题，如过分偏重理论教学，涉外法律实践与国际接轨普遍不足，忽视对海洋法系的交流与应用等。

他呼吁，由参与一线案件工作的资深律师担任导师，进入高校课堂授课。“导师不是蜻蜓点水似地与学生见一见面，而是沉浸式教育，传授心得。这样的课程至少要占大学四分之一的课程。”

“我们的法律服务产品需要创新，并与国际接轨。”张金全提到，在全球经济一体化与数字化背景下，应引导法律专业学生把握以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等新业态、新模式为标志的涉外法律业务发展机遇，主动学习相关国际规则，从而在涉外法治领域掌握主动权与话语权。

“对于这样培养出来的学生，既能适应最新的涉外法律要求，也正是我们律所需要的人才，可以实现供需对接。”张金全相信，未来无论是中国企业走出去，还是提升中国在涉外法治领域的影响力，都需要年轻人贡献更大、更专业的法律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