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哐当一声被重重关上,我手里端着刚出锅的红薯饭,愣在原地。婆婆铁青着脸,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自己房间。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因为饭桌上的红薯问题闹得不欢而散。我放下饭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着饭桌上那一盘几乎没动过的红薯烧肉,心里说不出的委屈。
"妈,您别生气,这红薯可是好东西啊!"丈夫刚想去安抚婆婆,却被我一把拉住。
"算了吧,她讨厌吃红薯,我却一个劲地做,是我的错。"我低声说着,心里却不是这么想。
我叫李秀兰,今年三十五岁,是个普通的农村媳妇。三年前嫁到刘家后,我就和婆婆王淑芬的关系一直不咋地。倒不是我不孝顺,而是婆婆那张嘴,天天挑三拣四,看我什么都不顺眼。
特别是自从知道婆婆最讨厌吃红薯后,我竟起了个馊主意——故意多做红薯菜,想让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厨房是我说了算。毕竟这么多年,她对我的刁难我都忍了,这次我也想让她尝尝被人忽视感受的滋味。
"秀兰,你也别跟妈较劲了。"丈夫刘建国搓着手,一脸为难,"你知道我妈从小吃红薯长大,那会儿家里穷,顿顿红薯度日,她早就吃怕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幼稚。但转念一想,这三年婆婆给我的委屈,我却又硬起了心肠。
"明天,我再做一回红薯饭。"我望着紧闭的婆婆房门,低声说道,眼角却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
第二天一早,我比平时起得更早。婆婆的房门依旧紧闭,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准备做早饭。这次,我特意去镇上买了最好的红薯,准备做一道红薯粥。
"呼啦"的一声,婆婆推开房门,看到灶台上冒着热气的红薯粥,脸顿时沉了下来。
"又是红薯?"她冷冷地说,"李秀兰,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强装镇定,笑道:"妈,这可是用蜜薯做的,特别甜,您尝尝。"
婆婆没说话,转身就要走。这时,我丈夫从外面回来,拉住了她:"妈,您别生气,今天早上咱出去吃,我请您。"
婆婆白了我一眼,跟着儿子出了门。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这样不对,但一想到婆婆平日对我的冷嘲热讽,我又觉得这是她应得的。
中午,我又特意做了红薯丝炒肉。晚上,红薯饼。连着三天,家里餐桌上总有红薯的影子。婆婆几乎没怎么吃饭,脸色越来越难看,我却装作视而不见。丈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第四天早上,我正在厨房忙活,打算再做个红薯馅包子,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咳嗽。回头一看,竟是婆婆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罕见的柔和。
"秀兰啊,能不能别再做红薯了?"婆婆的声音竟有些哀求,"我小时候,家里穷,连续吃了三年的红薯,弟弟妹妹都饿坏了身子,只有我能吃,但吃着吃着就吐,最后饿得昏过去..."
她的声音哽咽了,我手中的活也停了下来。
"那年闹饥荒,我爸把仅有的几个红薯都给了我们孩子,自己却饿死了。"婆婆的眼泪滑落,"从那以后,我看到红薯就想起那段日子,心里难受..."
我的心猛地一震,手中的面团掉在了地上。我万万没想到,婆婆排斥红薯背后竟有这样一段悲痛的回忆。
"妈,我不知道...对不起..."我慌忙道歉,心中的愧疚如潮水般涌来。
婆婆摆摆手,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这些年对你不好,是我的错。每次看到你,就想起自己年轻时被婆婆刁难的日子,不知怎么的,就把气撒在你身上了。"
我们相对无言,厨房里只剩下灶火燃烧的声音。
"今天我来做饭吧,"我擦干眼泪,轻声说,"保证没有红薯。"
婆婆破天荒地笑了,点点头。从那天起,我再也没做过红薯菜,而婆婆也慢慢改变了对我的态度。有时她会主动帮我择菜洗衣,我们之间的隔阂也在不知不觉中消融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几天婆婆"认输"后,她偷偷告诉了丈夫她小时候的故事,是丈夫建议她向我敞开心扉的。原来,理解才是打开心结的钥匙。
如今,我和婆婆的关系融洽了许多。虽然红薯再未出现在我们家的餐桌上,但我们的心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亲近。有时候,让步不是认输,而是为了更长久的和平与理解。
人生在世,哪有容易二字?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关键是如何去翻阅。往往我们以为的"胜利",反而会让彼此都输得很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