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月的房贷又该交了，咱们账户上还差两千。"我叹着气翻开存折，手指在那几个数字上来回摩挲。丈夫小刚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目光落在餐桌上那碗面条上，那是孩子的晚饭，只有简单的青菜和一个荷包蛋。
"妈，今天又吃面条啊？"儿子小浩放下书包，撇了撇嘴。才十岁的孩子，已经开始嫌弃这样的简餐了。
正当我不知如何回答时，门铃响了。开门一看，是公婆提着大包小包来了。"儿媳妇，我和你公公来看看你们！"婆婆笑容满面，身后的公公手里拿着几个精致的纸袋。
看着他们光鲜亮丽的样子，再想想我们的拮据，一股苦涩涌上心头。公婆每月退休金加起来近一万五，而我们夫妻俩工资不到一万，还要养孩子还房贷，经常入不敷出。最讽刺的是，他们从未主动帮衬我们一分钱。
婆婆径直走向冰箱，打开后皱起眉头："冰箱里怎么这么空？你们平时都吃什么？"她转身看向桌上那碗面条，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最近单位忙，没顾上去超市。"我尴尬地解释道，不想让他们看出我们的窘迫。
公公放下手中的纸袋，里面是两件价格不菲的衣服。"这是我和你婆婆前几天去海南旅游，特意给你们买的纪念品。"他笑呵呵地说，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神情。
我强挤出笑容道谢，心里却在盘算着如果把这两件衣服退了能补贴多少家用。小刚坐在一旁，脸色阴晴不定，我知道他在憋着一肚子话。
婆婆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他们的旅行见闻："上个月我们去的云南，下个月准备去青海，现在退休了，就是要四处走走看看..."
小浩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奶奶，你们好幸福啊，我也想去旅游。"
婆婆摸了摸孙子的头："等你爸妈有钱了带你去呗。"然后转向我们："你们年轻人要好好打拼，别总想着依靠老人。我和你爸那会儿，什么都是自己挣的。"
这话像一根刺扎在心口。我和小刚从未向他们伸手要过一分钱，即使最困难的时候。
晚饭时，我硬着头皮做了几个家常菜。公婆边吃边评价："这菜咸了点""这肉老了"。饭后，婆婆掏出手机，给我看她朋友圈里那些炫耀给子女买房买车的同龄人："你看王阿姨，给儿子首付都出了一半；李阿姨，孙子的学费全包了..."
我的手在桌下捏成了拳头，小刚看出我的不适，找借口把我叫进了厨房。
"忍一忍，他们待会儿就走了。"小刚低声安慰我，眼中满是无奈。
回到客厅，公公正在和小浩说话："孩子，想要什么玩具，爷爷给你买。"
小浩天真地说："爷爷，我想要一台电脑，老师说学编程需要。"
公公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岔开话题："这个嘛，应该让你爸妈给你买，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要留钱养老..."
临走前，婆婆拉着我的手意味深长地说："你们要懂得节约啊，钱不是大风刮来的。"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心如刀绞。
第二天，我意外听到同事王姐谈起她的公婆："每个月都给我们两千块，说是给孙子的零花钱。"我沉默了。晚上回家，发现小刚站在阳台上吸烟，这是他心情不好的表现。
"怎么了？"我走过去，轻声问道。
"今天我去银行，偶然碰到我爸。"小刚深吸一口气，"他在办理一张十万元的定期存单。"
我愣住了。前几天我们商量要不要向公婆借点钱周转，最终还是放弃了——过去每次提起，都会被他们以"养老钱不能动"为由拒绝。
"我们太傻了，一直顾及他们的感受，从不张口。"小刚的声音中带着苦涩，"他们倒好，一边攒钱旅游存养老，一边看着我们举债度日，还要在亲戚面前装慈爱。"
我思索良久，终于鼓起勇气："小刚，我们需要和他们好好谈谈了。不是为了要钱，而是要说清界限。如果他们不愿意帮助我们，那就请他们别再对我们的生活指手画脚，也别在孩子面前做出承诺后又反悔。"
小刚点点头："是该说清楚了。我不想让小浩觉得爷爷奶奶有钱却不关心他。与其这样，不如大家保持距离，互不打扰。"
周末，我们约公婆吃了顿饭。小刚坦率地说出了我们的想法。出乎意料的是，公婆并未生气，而是露出释然的表情。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公公慢悠悠地说，"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生活，我们老两口也想自在点。"
婆婆补充道："我们辛苦一辈子，好不容易攒了点钱，不就是为了晚年享受吗？你们自己的日子自己过，我们互不干涉。"
就这样，我们达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公婆继续他们的周游世界，我们继续我们的节衣缩食。表面上，我们还是一家人；实质上，早已各自为政。
这或许就是当代家庭的缩影——表面上的和睦之下，是难以调和的代际差异和价值观冲突。我不再期待公婆的经济支持，也学会了在他们面前保持体面。毕竟，钱财如水，感情似纸，我宁愿保住那张薄如蝉翼的情感纸，也不愿为了几滴水而将它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