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声突然响起,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满头的白发和布满皱纹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去开门。
"妈,您看这是什么?"大儿子小周手里拿着一张纸,脸上挂着我很熟悉的假笑。"这是养老院的宣传单,听说环境特别好,您要不要考虑一下?"
我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洒在了桌上。昨天才听说老李被他儿子送进了养老院,今天这是轮到我了?六十八岁的我,自从老伴去世后,一个人住在这个老房子里,靠着微薄的退休金和一点积蓄生活。虽然身体还算硬朗,但总归是老了,有时候连药都吃不上。
"我、我不去养老院。"我摇摇头,看着三个儿子互相递眼色。养了三个儿子,当年省吃俭用给他们买房结婚,可现在老了,却要被推来推去。
那晚,我躺在床上,眼泪悄悄流进枕头里。窗外的槐树沙沙作响,就像当年哄三个孩子入睡时的摇篮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成了他们的负担?
第二天一早,二儿子小刚来访,带着他那永远忙碌的样子。"妈,我最近工作太忙,妻子又怀孕了,家里实在腾不出房间。大哥家房子大,您跟他住最合适。"
我笑了笑,递给他一杯热茶:"你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妈理解。"心里却如同针扎一般。当年小刚高烧不退,我和他爸轮流抱着他在医院走廊里过了三天三夜。如今,他连多看我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下午,三儿子小明也来了,他一进门就嚷嚷着:"妈,大哥二哥都不管您,凭什么要我一个人负责?我还是刚结婚,媳妇都不同意您住我们家!"
我沏了杯茶,手里的老茶壶是结婚时的嫁妆,已经用了近五十年。茶香弥漫在小屋里,我记得小明小时候最爱看我泡茶,说茶叶在水里舞蹈像仙女一样美。如今,他眼里只有嫌弃。
"你们三兄弟商量好了,妈听你们的。"我低着头说,不想让他们看见我眼里的泪光。
晚上,三个儿子聚在我家客厅,争论得面红耳赤。大儿子说他家已经有老丈人住着;二儿子说他家孩子太多太吵;小儿子则说他媳妇不喜欢跟婆婆同住。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像在讨论一件旧家具该放在谁家一样。
我坐在角落的藤椅上,这是老伴生前最喜欢的一把椅子。窗外,夜色渐浓,槐树的影子像一只大手,无声地笼罩着小院。记忆中,这院子里曾经充满孩子们的欢笑声。小时候,三个孩子在这院子里追逐打闹;过年时,全家人一起包饺子、贴春联。如今,这些都成了泛黄的老照片,锁在我心底的柜子里。
争论中,大儿子突然提高了声音:"要不这样吧,咱们每人出点钱,给妈租个房子住,请个保姆照顾她!"
二儿子立刻附和:"对啊,这样最好,妈也能有自己的空间。"
三儿子抱怨道:"我刚结婚,手头紧,能不能少出点?"
听着他们的话,我突然觉得很疲惫。我站起身,拿出一个旧皮箱,里面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一点积蓄和一些首饰。
"妈这里有点钱,不用你们操心了。"我平静地说,看着三个儿子惊讶的眼神。
第二天,我独自去了养老院。这是个普通的地方,但很干净。院子里有几棵老树,树下坐着几位老人,正在晒太阳、下棋。一位老太太向我招手,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新来的?"她问,声音和蔼。
"嗯。"我点点头,苦笑道,"养儿防老,终究是一场空。"
老太太拍拍我的手:"别这么想。我住这五年了,比在家里舒心多了。孩子们有自己的生活,我们老了,也该有自己的生活。"
她的话让我愣住了。是啊,或许我一直执着于传统的养儿防老观念,却忘了自己也可以有独立的晚年生活。
慢慢地,我在养老院交了几个朋友,开始学跳广场舞,甚至还参加了书法班。每周末,三个儿子轮流来看我,带着孙子孙女。虽然他们仍有些愧疚,但至少我不再是他们互相推脱的负担。
一天,大儿子来访,带来了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他欲言又止地问:"妈,您在这过得还好吗?"
我看着窗外盛开的桃花,微笑着回答:"挺好的。你们有你们的生活,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老了,不一定非要靠着儿女。"
那一刻,我终于放下了心中的执念。养儿防老,或许是过去的传统;而今天,老有所养、老有所乐,才是更符合现实的选择。在这个小小的养老院里,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也收获了新的友谊和快乐。
生活总是充满无奈,但只要心态放平,依然能够绽放出不一样的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