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春晚必念赵。”

这句朴素又深情的感叹,早已沉淀为一种全民性文化惯性,是亿万家庭除夕守岁时悄然涌起的情绪暗流。2026年央视春晚已步入第三次全要素联排阶段,演职人员名单经多路现场目击者交叉印证,基本轮廓清晰浮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小品板块迎来近十年来最彻底的一次阵容迭代,不少观众在期待中略带忐忑,可耐人寻味的是,舆论场中最频繁被点名、被追问、被反复回溯的,竟是一位从未现身彩排现场的身影。

那位淡出春晚舞台逾十二载的“喜剧宗师”,恰如武侠世界里退隐多年的绝世高手——身影杳然,声息不闻,但每一声锣鼓、每一句台词、每一次节奏停顿,仍隐隐透出他当年留下的气韵与烙印。

第三次联排落幕当晚,一份内部流传的演员配置表悄然扩散,引发业内持续数日的深度复盘,其激起的涟漪远超常规节目更替的范畴,直指中国主流喜剧生态的底层逻辑变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细察这份名单,它所承载的并非临时调度,而是一场酝酿十余年的风格转向,在2026年完成了集中显影与正式落定。

最显著的位移,是中坚力量的大面积隐退:曾被寄予厚望、连续多年担纲语言类节目主干的中生代代表——贾冰、潘斌龙等人,此次联排全程未见其名,亦无任何排练影像流出。

填补空缺的,是以李雪琴、徐志胜为代表的新生代脱口秀创作群体,以及艾伦、常远等深耕综艺语境多年的喜剧执行者,他们正以整建制方式进驻核心舞台,成为新一届语言类节目的主力架构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这场更迭,远非简单的面孔轮换,而是喜剧生产机制的根本性迁移:从扎根现实肌理、依靠情境延展与人物生长来触发笑声,转向倚重信息密度、人设锚点与即时互动反馈的表达范式。

前辈艺术家并未整体退场,64岁的蔡明第28次登上春晚舞台,首次尝试融合腹语术与即兴对话的新形态,这一突破本身便昭示着某种生存自觉:纵使资历深厚、经验丰沛,也必须主动拥抱碎片化传播节奏与注意力瞬时切换的审美现实,才能保有存在感。这不是个体意愿的伸缩,而是整个内容生态对创作者提出的刚性适配要求。

在这波剧烈震荡中,唯一保持高度连续性的组合,仍是沈腾与马丽——这是他们携手登台的第十个年头,也是当前春晚语言类节目中,极少数能稳定兑现观众情感预期的黄金搭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而这份“连续性”,恰恰折射出一个不容回避的结构性困境:迈入2026年,中国主流喜剧舞台仍未孕育出具备全局号召力、完成代际承续使命的中坚力量。

偌大的喜剧版图,为何行至今日,仍需仰赖同一组搭档维系基本笑点供给与情绪托底功能?

这一局面绝非骤然成型。回溯至2012年前后,春晚喜剧创作已悄然立于历史性岔道口,彼时导演组内部高频出现的关键词,是“思想引领”“价值承载”与“主题先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在此导向下,单靠幽默感染力已难获通行证,作品须明确承担社会教化职能。这一转向,直接触发了赵本山与春晚制作体系之间不可调和的理念摩擦。

他当时提交的《小偷》《相亲2》两稿,剧本完成度高、生活质感强、观众测试反响热烈,却因被判定“主题立意不够鲜明”而遭搁置。

这位从东北黑土地走出来的喜剧巨匠,始终信奉一条最本真的准则:除夕夜的第一要义,是让人开怀。百姓辛苦奔波三百六十五天,大年三十阖家团聚之际,还要接受说教式输出,这合乎人情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这并非技艺路径之争,而是两种喜剧哲学的正面交锋:一方视春节晚会为全民情感释放的出口,另一方则将其定位为价值传导的重要端口。

后来许多人将赵本山的告别归因为健康因素,这种说法确有依据——他的身体状况在2013年前后已明显告急:后台监控画面里,他戴着氧气面罩修改剧本、靠静脉输液支撑通宵联排的画面,至今令老同事唏嘘不已,生理阈值的确已达临界点。

但真正促使他转身离去的,不是血压计上的数字,而是创作主权被持续稀释后的深层倦怠,是“快乐必须让位于训导”的精神窒息感。当笑声沦为升华环节的铺垫,当幽默沦为价值注脚的附庸,他选择用沉默捍卫自己对喜剧本质的理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他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宣言:“若只能演一个连自己都不信服的作品,那宁可谢幕。”

自他离场起,春晚小品的整体叙事结构渐趋定型:前半程密集抛梗制造欢笑,后半程陡然转向温情渲染与主旨收束。

该模式短期内可保障安全播出,但从长周期看,它正在悄然抽离喜剧的批判锐度与荒诞张力,人物逐渐脱离真实生活土壤,转而成为服务于既定主题的符号化载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时至2026年,这一趋势的后果已然具象化:舞台内容愈发倚重热搜词条、短视频热梗与标签化人设;创作周期被压缩至极限,田野调查与生活沉淀让位于热点追踪与数据推演;段落结构日益趋同,个性表达让位于平台算法偏好的安全模板。

观众或许仍会发笑,但那种穿透年龄层、跨越地域差、连接城乡间的情感共振,已日渐稀薄。沈腾与马丽依旧拥有强大舞台掌控力,但必须客观承认,他们的影响力辐射范围更多集中于都市中青年群体,尚未复现赵本山时代“老少咸宜、南北共情”的全域穿透效应。

昔日的小品,能让祖辈点头、父辈会心、孩子捧腹;今天的喜剧,则越来越像按圈层精准分发的内容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因此,“每逢春晚必念赵”并非沉溺于往昔的浅层怀旧,而是大众对喜剧功能异化的集体觉察。人们怀念的,不只是某位演员的表演风格,更是那个笑声可以自由呼吸、无需背负额外使命的创作年代。

2026年的春晚,在舞美科技、灯光精度、流程管控与明星资源上,无疑抵达了历史峰值,但也因此更为精密、更为审慎、更为可控。当每处情绪起伏都经过预设、校准与多重审核,喜剧所能舒展的空间,自然被压缩至有限区间。

观众终将习惯这种新秩序,一如习惯所有不可逆的时代演进,但一个根本性命题依然悬而未决:当笑声失去本真质地,当喜剧过度承担工具属性,它是否还能胜任那个古老而珍贵的角色——在一年终点,为亿万普通人卸下疲惫、松动神经、重拾轻盈?这个问题的答案,值得整个行业长久叩问。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