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岁月:第二故乡的小芹姑娘,是他一辈子忘不掉的思念和牵挂
1968年11月上旬,扬州码头的江风带着湿冷的潮气,卷着轮船的汽笛声掠过郑渊明年轻的脸庞。十七岁的他,身着一身新衣裳,胸前别着枚毛主席像章,眼神里满是少年人的热忱与对未知的憧憬。作为六八届初中毕业生,他积极响应国家“上山下乡”的伟大号召,和同学一起登上轮船,挥别了熟悉的扬州城。江水滔滔,载着他们驶向百里之外的兴化县,开启他了插队落户的知青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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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化是名副其实的水乡,轮船靠岸时,郑渊明遥望远处成片的田野顺着河道铺展开去,一望无际。河道纵横交错,像一张铺开的银网。岸边的土路湿漉漉的,踩上去能留下浅浅的脚印,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水汽混合的清新气息。
大家在戴窑码头换乘生产大队前来迎接的小木船各奔东西,最终,郑渊明他们四名男生被分派在临潭公社的顾家庄大队第四生产小队,四队的李队长上前接过郑渊明的行李,笑着对他们说:“欢迎你们来顾庄,咱这儿耕地平坦,土壤肥沃,饿不着你们。”
被分到顾庄四队的四名知青分别是郑渊明、王建国、张强和刘卫东,他们都是一个学校的同学,年龄也差不多。李队长把他们安置在队部的两间厢房里,每间房屋里摆着两张木板床和一张破旧的桌子,屋内的墙皮斑驳,门窗也破旧不堪。帮知青们摆放好行李,李队长苦笑着说:“先凑活着住,等来年春天,队里给你们好好拾掇拾掇。”
最初的日子,知青们连生火做饭都摸不着门道,李队长的媳妇主动来帮忙。她总是系着蓝布围裙,手里挎着竹篮,里面有时装着自家腌的咸菜,有时装着几个水萝卜。跟着她一起来的,还有个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姑娘,眉眼清亮,笑容像水乡的阳光一样明朗。“这是俺闺女小芹,跟你们一样,也刚初中毕业,还没参加生产劳动。”李队长的媳妇笑着介绍。
李小芹当年也是十七岁,性子开朗大方,一点不怯生。她跟着母亲来知青点时,总是主动拉风箱烧火,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脸颊通红。等知青们吃完饭收完碗筷,她又拿起抹布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嘴里还哼着当时流行的革命歌曲。知青们都喊她“小芹姐”,她也乐呵呵地应着。郑渊明觉得这姑娘像水乡的荷花,干净又鲜活,喊她“小芹姐”时,他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
其实,知青们和李小芹的年龄都差不多,但谁的年龄大谁的年龄小他们相互间并不清楚。
真正弄清年龄,是在一次挑水的时候。顾庄四队的水井在村东头的河边上,郑渊明刚到乡下,挑水时桶里的水总晃荡出来,溅湿了裤脚。特别是在水井里打水,郑渊明更是不知所措,站在井台上他的双腿就发抖。
一次李小芹也去水井给她自己家挑水,她看到郑渊明站在井台上费了半天劲,还没打上一桶水,就走上井台说:“看你笨的,俺来教你。”她把水桶往井里一放,抓住井绳轻轻一摇,满满一桶水就提了上来。看着李小芹娴熟的动作,郑渊明红着脸说:“谢谢小芹姐。”
听到郑渊明喊她小芹姐,李小芹转过身来,脸颊泛起红晕,睫毛轻轻颤动:“咱俩都不知道谁大,你凭啥叫俺姐?”郑渊明愣了一下,连忙解释:“我是阴历五月的生日。”“俺是腊月的。”李小芹小声补充了一句,脸上又泛起了桃花一样的红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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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郑渊明再也没叫过“小芹姐”。每次见到李小芹,他都觉得脸颊发烫,眼神躲闪,话也少了许多。可李小芹却像没事人一样,见到他就脆生生地喊“渊明哥”,声音甜丝丝的,还像以前一样主动热情,一点都没改变。其他三个知青总拿这事打趣郑渊明,王建国拍着他的肩膀说:“渊明,小芹对你可是不一样,咱都羡慕你。”郑渊明听了,心里既羞涩又欢喜,像揣了颗甜滋滋的糖。
春节过后,天气转暖,春耕春播的大忙时节到来了。每天天刚亮,哨子声就划破了村庄的宁静,知青们和社员们一起扛着农具下地劳作。上工的路上,郑渊明和李小芹总是走在一起,小声说着话。李小芹会跟他讲顾庄的趣事,说她家的狗被鹅欺负的笑话,说村西头老槐树的百年历史;郑渊明则跟她讲扬州的瘦西湖、大明寺,讲城里的学校生活。
有时在上工的路上,李小芹会像变戏法一样,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煮鸡蛋,偷偷塞给郑渊明,小声说:“快趁热吃,好补充点力气。”郑渊明捧着温热的鸡蛋,心里暖暖的,看着李小芹亮晶晶的眼睛,他觉得水乡的日子也没那么苦了。
在顾庄插队落户的日子平淡而充实,水乡的耕地平坦肥沃,乡亲们种着小麦、棉花和水稻,日子过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知青们跟着社员们一起下地,春天播种,夏天割麦,秋天收获,冬天积肥。刚开始,郑渊明什么都不会,让他学犁地,他赶着耕牛犁的地歪歪扭扭,深浅不一;割麦子时手被镰刀磨得起泡,疼得直咧嘴。李小芹总是默默跟在他身边,手把手教他怎样握镰刀,还把自己的手套塞给他:“戴上,别磨破了手。”
老话说日久生情,郑渊明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开朗大方、善良能干的漂亮姑娘。他喜欢看她笑起来时嘴角的酒窝,喜欢听她喊“渊明哥”时甜美的声音,喜欢她干活时认真的模样。劳动间隙,他会偷偷望着她的身影,心里忍不住畅想:等以后扎根在顾庄,娶李小芹为妻,两人一起下地劳动,一起过日子,该有多幸福。他甚至开始盘算,等再过几年,年龄大一大,就跟李队长提这事。
可命运的齿轮,总在不经意间转向。1970年冬季,部队来征兵的消息传来,郑渊明心里既激动又犹豫。他一直有个军人梦,可一想到李小芹,他又舍不得离开。李小芹看出了他的心思,找到他时,眼睛红红的:“渊明哥,你想去就去吧,当兵是好事,俺支持你。”郑渊明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只说了一句:“小芹,我会记着你的。”
报名、体检、政审,一切都很顺利。离开顾庄的那天,天刚蒙蒙亮,社员们都来送行。李队长拍着郑渊明的肩膀:“到了部队好好干,顾庄永远是你的家。”李小芹站在人群里,穿着一件新做的红花棉袄,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说出一句:“渊明哥哥,你走了还会回来吗……”
郑渊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无数只虫子叮咬着,那种难受滋味无法用语言来表达。他想抱抱她,想再说些什么,可旁边都是前来送行的同学和乡亲们,他只好强忍住泪水,转身向停靠在河边的小船走去,不敢再回头。
小船缓缓驶离顾庄,行驶了很远,拐进了主河道,郑渊明才敢回头望,只见李小芹还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水乡的晨雾里。郑渊明心里一阵酸楚,泪水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进了船舷外边的河水里。
这一别,便是几十年。郑渊明在部队里表现出色,从士兵一步步晋升为军官,后来转业到南京工作,成家立业。可他心里,始终惦记着顾庄的那片水乡,惦记着那个扎着小辫子、喊他“渊明哥”的小芹姑娘。他曾托人打听李小芹的消息,听说她后来嫁给了村里的一名民办教师,生了一儿一女,日子过得平淡安稳。
退休后,郑渊明跟着儿子去了广州。南方的气候温暖湿润,却没有水乡的那种清爽;城市的高楼林立,却没有顾庄的金浪翻涌的麦田与纵横交错的河道。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想起1968年的那个冬季,想起扬州码头上的江风,想起顾庄的麦田与河流,想起李小芹甜美的笑容和那句甜甜“渊明哥”。记忆像波涛汹涌的大海,在他心里久久难以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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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常常拿出当年李小芹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李小芹意气风发,扎着两条小辫子,笑得一脸灿烂。岁月带走了青春,改变了容颜,却带不走心底那份纯粹的情愫。那是他知青岁月里最珍贵的回忆,是水乡赋予他的温暖,是那个叫李小芹的姑娘,留给她一生的惦念。
很多时候,郑渊明会对着南方的天空发呆,心里默念:小芹,你还好吗?顾庄的麦田,应该还是那么金黄吧?水乡的河道,应该还是那么清澈吧?如果有机会,他真想再回去看看,看看那片滋养过他的土地,看看那个让他牵挂了一辈子的小芹姑娘。
作者:草根作家(感谢郑先生真情讲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