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寒气彻骨的深秋黎明,苏云被一阵刺耳的铁链拖地声惊醒。牢房的霉味像一条湿冷的蛇,顺着她的鼻腔钻进肺里。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双手,指尖因极度的恐惧而微微颤抖。

那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一双手,曾在最精致的苏绣屏风上,用一根细如毫发的金针,绣出过振翅欲飞的锦蝶。可现在,这双手却成了她通往地狱的引线。

官靴踩在潮湿地砖上的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那道锈迹斑斑的铁门前。狱卒粗鲁地拨开锁链,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甬道里激起阵阵回音。苏云抬起头,迎着昏暗的火光,看到了那天审讯桌上摆放的一件冰冷刑具。它由五根浑圆坚硬的檀木棍组成,棍子之间穿透着粗粝的麻绳,像一只沉默的、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正静静地等待着蚕食她的血肉。

那就是“拶刑”,一种专门为女性设计的、足以摧毁人生机与尊严的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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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时的律法中,这被视为一种“优雅”的折磨。没有刀劈斧凿的血肉横飞,却能让受刑者在每一个呼吸间体会到什么叫“十指连心”。苏云被拖拽到刑堂时,知县正端坐在高堂之上,苍白的脸色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阴晴不定。他并不急于问话,只是用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眼神盯着苏云那双修长的手。

“苏氏,只要你签了这份供状,承认你与那桩失窃的贡品有关,本官便让你少受些苦。”知县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苏云凄冷一笑,她知道,若签了,便是死罪;若不签,这双手便是她活着的代价。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最后一次在阳光下刺绣的情景。那天,她正在绣一朵盛开的白芙蓉,丝线在指尖穿梭,轻盈得像是风。那是她父亲唯一的遗愿,让她凭手艺活下去,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民女……无罪可认。”她字句清晰,却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知县冷哼一声,猛地一拍惊堂木:“动刑!”

两名满面横肉的衙役迅速上前,一人一边,如同鹰爪般锁住了苏云的双臂。那种力量感让她感到绝望,她瘦削的身躯在这些暴戾的气息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她的双手被强行分开,按在了一块黑黝黝的木台之上。紧接着,那件由五根木棍组成的拶子被套进了她的指缝。

那是极其寒凉的触感,木棍紧贴着娇嫩的指侧,麻绳紧绷,仿佛能听见死神的呼吸。就在这一瞬间,刑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苏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狂跳,撞击着肋骨,那种对未知疼痛的极度恐惧,远比疼痛本身更折磨人。

“收!”随着一声暴喝,两名衙役同时用力拉紧了麻绳。

起初的一秒钟,世界是寂静的。接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剧痛从指缝间爆发,像是被万枚钢针同时扎入骨髓,又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生生烙在心尖上。苏云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想尖叫,可嗓子里像是被塞了一团火,只能发出破碎的嗬嗬声。

那是骨头与坚木的抗衡。檀木棍在压力的作用下,死死地向中间挤压。苏云能感觉到自己的指骨在挤压中变形,皮肉在麻绳的撕扯下翻开。那种痛感顺着神经,不仅传到了心脏,更像是把灵魂都搅碎了。她的身体因为痉挛而剧烈扭动,却被身后的力道死死压住。

“说不说?”知县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