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91年，秋风萧瑟。
当太子刘据在湖县的一间破败民房里，把那一尺白绫挂上房梁的时候，心里估计还在恨江充那个小人。
但他到死都没明白，真正想要他命的，根本不是那几个埋在地里的木头人，而是一场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磨刀霍霍的死局。
说句大白话，如果当时大司马卫青还活着，哪怕他老得动不了了，就像尊泥菩萨一样坐在大将军府里一言不发，借给江充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往太子宫门口迈一步。
更别提那个脾气火爆的“冠军侯”霍去病了，要是这位爷还在，长安城的血哪怕流成河，也绝对流不到太子刘据的脚下。
现在很多人翻《汉书》，看到巫蛊之祸这一段，总觉得是因为汉武帝老糊涂了，或者是江充这人太坏了，搞了点封建迷信就把太子逼反了。
这种想法，真的太天真。
我在故纸堆里趴了这么多年，必须要跟大家捅破这层窗户纸：巫蛊之祸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这就是冲着绝户去的政治围猎。
江充？
他充其量就是被推到台前的一把带毒的脏刀，真正握刀的手，藏在卫青死后的那片阴影里。
这事儿吧，得把日历往前翻十五年，回到公元前106年。
那一年，大汉帝国的定海神针卫青没了。
这可不仅仅是死了一个大将军，这是大汉政坛的一场超级地震。
你想啊，卫青活着的时候，手里攥着帝国最核心的兵权，那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只要卫大将军还在呼吸，军队就是太子的后花园，朝廷里那些想搞投机倒把的政客，连太子的脚后跟都不敢看。
可是卫青一走，那个位置空出来了。
汉武帝虽然岁数大了，但心思还在打匈奴上。
这就要命了，他急需有人顶上来。
于是，老李家那帮人，也就是李夫人的娘家，被推到了聚光灯下。
为了扶持这个大舅哥李广利，汉武帝那是真下血本，硬是用几万汉军士兵的骨头渣子，把这么个平庸之辈喂成了“贰师将军”。
这就出大事了。
这不光是换个将领的问题，这是屁股坐在哪边的问题。
李广利是谁？
他是昌邑王刘髆（bó）的亲舅舅。
这关系一摆出来，傻子都能看明白：只要李广利掌握军权，他天然就是太子刘据的死敌。
不管刘据为人多宽厚，多讲道理，都没用。
在权力面前，亲情都得往后稍稍。
随着李广利在军中站稳脚跟，那些以前被卫青压得死死的、或者想拥立新君搞个“从龙之功”的政治赌徒们，就像苍蝇闻着味儿一样，全围到李广利身边去了。
一个庞大的“反太子联盟”，其实在卫青尸骨未寒的时候，就已经搭好了架子。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这帮人早在十几年前就想动太子，为啥忍了这么久？
难道是因为良心发现？
当然不是。
那是因为在太子的身前，还站着最后一个挡枪的人——他的大姨夫，当朝丞相公孙贺。
在复盘这段历史的时候，公孙贺这个老头经常被人忽略。
但我查了一下那几年的人事调动，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事儿：卫青死后才一年，公孙贺就被提拔成了丞相。
这安排绝了。
公孙贺是谁？
那是汉武帝年轻时的铁哥们，跟着卫青打过七次匈奴的老战友，更是卫子夫的大姐夫。
汉武帝这一手，其实就是在用公孙贺这块“老木头”，帮太子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房梁。
在这个讲究论资排辈的朝堂上，只要公孙贺不倒，李广利那帮暴发户就不敢太造次。
这十几年的太平日子，说白了，是公孙贺拿自己那张老脸和老命硬扛下来的。
反太子那一派一直在等，像狼一样盯着，就在等这个老头子犯错，或者等他咽气。
终于，这帮人等到了机会，或者说，制造了机会。
公孙贺的儿子公孙敬声，也就是刘据的表哥，被人查出来挪用军费1900万钱。
这事儿放在平时，也就是个经济问题，罚点钱降个级也就算了。
汉武帝一开始也没想杀人，甚至给了公孙贺一个“抓通缉犯朱安世将功赎罪”的机会。
但这里的剧情走向太诡异了。
公孙贺那个老实人，拼了老命把朱安世抓回来了。
结果呢？
这个朱安世在狱中反手就举报公孙贺一家搞巫蛊，还诅咒皇帝。
大家品品这个逻辑。
一个江湖通缉犯，哪来那么多通天的内幕消息？
为什么公孙贺一倒台，后续的清洗那么精准，刀刀都砍在卫家的残余势力上？
很明显，那个潜伏了十几年的“反太子联盟”早就把剧本写好了。
他们就是借着公孙敬声这个引子，要把公孙贺连根拔起。
公孙贺父子最后惨死狱中。
这不光是死了俩人，这是太子刘据最后一道防火墙塌了。
随着公孙贺倒台，卫家在朝堂上的政治资本一夜之间清零。
紧接着，一个关键人物粉墨登场——新任丞相刘屈氂。
这个刘屈氂是汉武帝的侄子，他上台的逻辑简单粗暴：大汉的权力蛋糕就这么大，卫家以前占得多，现在卫家倒了，他想吃独食，就必须踩死太子。
于是，当朝丞相刘屈氂和军队一把手李广利，这两个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为了“搞垮太子”这个共同目标，迅速穿上了一条裤子。
这时候再看江充，你就明白了。
江充聪明吗？
那是真聪明，但他更像是一条嗅觉灵敏的恶犬。
他在巫蛊之祸爆发前两年就已经闻到了味儿：军方（李广利）不支持太子，行政中枢（刘屈氂）想搞死太子，皇帝（汉武帝）看太子也不顺眼。
在这种“三面楚歌”的死局里，江充才敢跳出来咬人。
不是江充忽悠了全世界，而是朝堂上的大佬们需要一把刀，江充正好递了上去。
所谓的巫蛊之祸，不过是这帮人为了重新洗牌，联手演的一出借刀杀人的大戏。
写到这儿，真的挺替刘据感到绝望的。
他的死，不是因为父子猜忌，而是死于权力的失衡。
如果霍去病还在，他那种“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狂气，能把李广利这种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货色吓得尿裤子。
在霍去病面前，谁敢搞这些政治投机？
如果卫青还在，他在军中跺跺脚，地都要抖三抖，任何针对太子的阴谋，还在娘胎里就会被掐死。
可惜啊，历史没有如果。
卫青和霍去病的离去，带走了那个英雄辈出的时代，也抽走了太子刘据最后的护身符。
当公孙贺倒下的那一刻，刘据的命运倒计时就已经归零了。
他不是输给了那几个木头人，他是输给了那个没有了卫霍、失去了制衡、欲望横流的冰冷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