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秋天,全中国的地图上,国民党的蓝色正在大块大块地褪去,只剩下西南角那一抹顽固的残迹。

在北京,一项命令已经下来了:贺龙,你去把四川拿下来。

命令很清楚,可怪就怪在,给了将军,却没给兵。

指向成都的那支红色箭头旁边,主帅大名写得清清楚楚,可底下带着哪支部队去,却空着,谁也说不准。

这事儿就透着一股子邪乎。

解放战争打到这份上,哪有临阵拜将,手下却没兵的道理?

当时桌上的棋盘,就是一张中国地图。

彭德怀的一野正在大西北跟胡宗南、马家军死磕,主力全陷在黄土高坡上,兰州城下血还没干,根本抽不开身。

刘邓的二野,刚打完淮海,又饮马长江,兵强马壮是不假,可从东往西打了上千里,人困马乏,枪炮都磨秃了噜了,急需喘口气。

再从二野里硬生生抽十万大军去绕一个大圈子打成都,那不现实,部队的腿不是铁打的。

满屋子的人都瞅着地图,最后眼神都落在一个地方:陕西宝鸡、甘肃天水。

那儿驻着一支部队,叫第十八兵团。

这支兵团,位置绝了,正好卡在进川的嗓子眼上。

只要一声令下,脚一抬就能踏进四川地界。

而且,这支部队刚刚在华北战场上把阎锡山的老巢太原给端了,士气正旺,兵锋正锐,是块滚烫的好钢。

可问题也出在这儿。

这第十八兵团,不是贺龙的老底子,甚至不是华北军区的嫡系。

他的“户口”,在徐向前那儿。

时间往前倒两年,1947年,徐向前临危受命,回到山西。

当时他手里攥着的,是几万人的地方武装,装备差,成分杂。

就是这么一副烂牌,徐向前硬是给打成了王炸。

他拉起这支部队,在吕梁山里跟阎锡山的军队打游击、打运动,一点点把队伍锤炼出来。

到了打太原的时候,这支部队已经扩充到十多万人,成了能啃下坚固城防的攻坚主力。

从一个士兵到另一个士兵,从一杆枪到另一杆枪,都是徐向前亲手操持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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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第十八兵团是他的心头肉,一点不夸张。

现在,任务来了,要让贺龙带着徐向前的“心头肉”去打一场决定乾坤的硬仗。

这在任何一支军队里,都是个得掂量再三的敏感事。

部队有部队的山头,将领有将领的脾气,这都是摆在台面下的规矩。

作战会议的间隙,罗荣桓在走廊上碰见贺龙,递过去一根烟,轻描淡写地问:“老贺,想好带谁进四川了?”

贺龙吸了口烟,烟雾缭绕里,他吐出几个字,斩钉截铁:“就十八兵团,他们最合适。”

这话说得不带一丝犹豫,好像这事儿就该这么办。

外人看的是人情世故,贺龙心里算的,却是一笔清清楚楚的战争账。

他压根就没考虑过要不要带自己“原先的人”。

他贺龙是靠两把菜刀闹革命起家的,后来拉起了红二方面军,抗战时又是120师的师长。

按说,他要想找点老部下,那遍布全军都是。

可战争不是请客吃饭,不是拉帮结派。

120师的老骨血,早就像蒲公英一样,撒到各大野战军里去了。

为了凑一个“自己人”的名头,把东北的调到西北,把华北的拉到西南,全国的战略部署都得打乱,那不成笑话了?

战机一闪而过,不等你搞什么“老部下团建”。

所以,贺龙没想过去凑自己的队伍,他想的是,谁能打赢这场仗。

他打开四川地图,手指头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等高线上划拉。

进四川,不是在华北大平原上开坦克,那全是山,秦岭、大巴山,自古“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不是说着玩的。

胡宗南几十万大军就缩在那些山沟里,等着你往里钻。

你要是带一支不习惯山地作战的平原部队进去,光是爬山就能把部队拖垮一半。

这道题的答案,自己就跳出来了。

第十八兵团。

这支部队是怎么练出来的?

就是在山西的吕梁山里跟阎老西捉迷藏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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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兵,一个个都是爬山的好手,习惯在崎岖的山路上搞急行军、搞穿插迂回。

太原城那么难啃的骨头都啃下来了,那里的地形跟川北比,复杂程度不相上下。

把这支部队放进川陕边界的崇山峻岭,那叫专业对口,如鱼得水。

贺龙打仗,讲究个痛快淋漓。

第十八兵团,就是能让他打得痛快的家伙事儿。

决定是定了,但程序还得走。

最关键的一环,是徐向前的态度。

一封电报从北京发往西安,直接说明了情况。

当时徐向前因为打太原累垮了身体,正在西安养病。

接到电报,他没开会,也没找人商量,回电就几个字,干脆利落:“带上吧,好用。”

这三个字,比写一万字的报告都有分量。

“好用”,这是一个将帅对自己亲手带出的兵最实在、也最自信的评价。

这里头,没有半点“我的兵你得小心用”的弦外之音,也没有“打了胜仗要记我一功”的客套。

就是一句话:这工具好使,你拿去用,保证能成事。

徐向前心里明白得很,什么“你的兵”“我的兵”,打的都是共产党的天下,都是为了解放全中国。

把最强的部队放到最关键的位置上,这才是帅才的格局。

贺龙收到回电,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也是个爽快人,马上又回了一封电报,话也说得实在:“你放心,你的兵,我当自己的亲兵带。”

徐向前很快又回了过来,话更短:“放心。

打好仗。

别留情。”

一来一回,几封电报,把这件大事就这么敲定了。

后世有人总喜欢用“完璧归赵”来形容,觉得这是贺龙借了兵,以后得还。

这种想法,把这些开国元帅想得太小家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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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时的军委电令里,白纸黑字写的是“贺龙率第十八兵团…

入川”,压根就没提什么临时借调、建制变更的事。

在那个节骨眼上,胜利压倒一切,个人的、小单位的得失,根本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1949年11月,贺龙一声令下,第十八兵团十万大军,像开了闸的洪水,吼叫着冲出秦岭,杀向川北。

出发前开了个动员会,底下有些干部发牢骚,说打了这么多年仗,好不容易解放了北方的大城市,现在又要往西南的穷山沟里钻,那地方又穷又破,交通不便,去了也捞不着什么大功劳。

话传到贺龙耳朵里,他当场就火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嗓门震得屋顶嗡嗡响:“什么叫功劳?

西南穷,才要我们去建设!

路烂,才要我们去修好!

我们共产党闹革命,是为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守着北平、天津享福,看着几千万西南老百姓在水深火热里不管?

解放他们,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这才是天底下第一等的大功劳!”

一番话,把底下说得鸦雀无声,再没人敢嚼舌根。

事实证明,贺龙的眼光毒辣。

第十八兵团的战士们进了四川,就跟回了老家一样。

他们沿着那条蜿蜒的嘉陵江,兵分两路。

一路猛插南充,像一把刀子切断了敌人的后路;另一路沿着古蜀道飞速穿插,拿下江油、绵阳,直接把胡宗南西逃的口子给死死堵住了。

国民党吹嘘的“川西立体防线”,在这支山地战专家的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

从踏入四川边境,到兵临成都城下,只用了五十多天。

当第十八兵团的先头部队在成都北门外,和从南面打过来的二野部队胜利会师时,蒋介石在大陆的最后一点本钱,也彻底输光了。

成都解放后,第十八兵团的番号并没有保留太久,它很快就和二野的一部分部队一起,融入了新成立的西南军区。

这支为了解放大西南而临时组合的强大兵团,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