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维摩诘经》有云:"善能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这句话道出了一个修行的至高境界——能够清晰地看见世间万象,却不被这些万象所动摇。看得见,却不评判;了然于胸,却不起波澜。

世间最难的事,不是明辨是非,而是明辨之后依然保持内心的宁静。我们太容易陷入是非的急流中——听到一句闲言碎语,便心潮翻涌;看到一桩不平之事,便义愤填膺;遇到一个不顺眼的人,便暗生厌恶。这些评判像一块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让原本清明的心变得浑浊不堪。

佛陀座下有一位名叫富楼那的弟子,被誉为"说法第一"。他曾主动请求去一个民风剽悍、是非最多的地方弘法。佛陀问他:"若那里的人辱骂你,你当如何?"富楼那的回答令人拍案叫绝,却也藏着一个关于"静心不评"的深刻智慧。

这究竟是怎样的智慧?为何能让一个人置身于是非的漩涡中,却依然保持内心的清明?

富楼那尊者是佛陀的十大弟子之一,以辩才无碍、善于说法著称。他讲起佛法来深入浅出,能够根据不同听众的根器调整说法方式,让最愚钝的人也能听懂,让最傲慢的人也能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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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富楼那来到佛陀面前,恭敬地行礼后说道:"世尊,弟子想去输卢那国弘扬佛法。"

佛陀听后,神色凝重。输卢那国是当时有名的化外之地,那里的百姓性情粗犷,不信因果,动辄以拳脚相向,甚至有杀害外来者的恶习。僧团中的比丘们提起这个地方,都避之唯恐不及。

"富楼那,"佛陀说,"输卢那国的人性情暴烈,好行凶恶。你若去那里,他们必定会用恶言辱骂你。那时你作何想?"

富楼那从容答道:"世尊,若他们辱骂我,我会想:'这些人真是善良啊,他们只是骂我,并没有用拳头打我。'"

佛陀点点头,继续问道:"若他们不只是骂你,还用拳头打你呢?"

"若他们打我,我会想:'这些人真是善良啊,他们只是用拳头打我,并没有用棍棒打我。'"

"若他们用棍棒打你呢?"

"我会想:'这些人真是善良啊,他们只是用棍棒打我,并没有用刀剑砍我。'"

"若他们用刀剑砍你呢?"

"我会想:'这些人真是善良啊,他们只是用刀剑砍我,并没有取我性命。'"

"若他们取你性命呢?"

富楼那微微一笑,说道:"世尊,若他们取我性命,我会想:'这些人真是善良啊,他们帮助我脱离了这个臭皮囊,让我不必再受轮回之苦。世间有多少人想要了结此身却不能,他们竟然愿意帮我这个忙,我应当感激他们才是。'"

佛陀听完这番话,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善哉,善哉!富楼那,你已经具备了在那片土地上弘法的资格。你可以去了。"

这段对话被记载在《杂阿含经》中,流传至今已有两千多年。后世的祖师们在解读这段经文时,常常会问一个问题:富楼那的回答,究竟说明了什么?

有人说,这是忍辱的境界。别人打你骂你,你都能忍受,这是大忍辱。

有人说,这是慈悲的体现。别人伤害你,你不但不怨恨,反而心怀感激,这是大慈悲。

这些说法都有道理,但还不够深入。富楼那的回答中,藏着一个更根本的智慧——那就是"不评判"。

试想,当一个人被辱骂时,他的第一反应通常是什么?是愤怒,是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是想要反击。这种反应的背后,是一个评判:他骂我是不对的,他不应该这样做,他是个坏人。

这个评判一旦生起,内心的平静就被打破了。愤怒、怨恨、委屈,各种情绪纷至沓来。你被困在这些情绪中,无法自拔。

可富楼那不同。他没有评判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没有评判对方的行为是"对"还是"错"。他只是如实地看着发生的事情,然后从中找到值得感恩的部分。

"他只是骂我,没有打我"——这不是阿Q式的精神胜利法,而是一种不评判的智慧。他没有说"他不应该骂我",也没有说"他骂我是对的"。他只是接受了"他在骂我"这个事实,然后发现,事情还没有糟糕到不可收拾。

这种不评判,让他的内心始终保持着宁静。无论外境如何变化,他的心都如如不动。

舍利弗尊者曾向佛陀请教过一个类似的问题:"世尊,一个人若是遭遇毁谤,应当如何自处?"

佛陀说:"舍利弗,毁谤本身并不能伤害你,伤害你的是你对毁谤的反应。你若因毁谤而愤怒,愤怒会伤害你;你若因毁谤而忧虑,忧虑会伤害你;你若因毁谤而怨恨,怨恨会伤害你。可若你只是看着毁谤,不起任何反应,毁谤又能奈你何?"

"就像一个人向你吐口水,"佛陀继续说道,"口水落在你身上,你擦掉就是了。可若你因此而愤怒,冲上去与他扭打,你不但会被口水弄脏,还会在扭打中受伤。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

舍利弗恍然大悟:"世尊的意思是,对于毁谤,最好的应对不是反击,而是不理会?"

佛陀摇摇头:"不是不理会,是不评判。不理会和不评判不同。不理会是假装没听见,心里其实还是在意的;不评判是听见了,却不给它贴上好坏对错的标签。你可以听见,可以知道,可以做出必要的应对,但你的心不为之所动。"

这个区分极为精妙。不理会是一种逃避,不评判是一种超越。逃避的人内心仍有波澜,只是强压着不表现出来;超越的人内心如同止水,根本没有波澜可言。

佛陀又讲了一个故事来说明这个道理。

从前有一个比丘,在林中修行。一日,有一群无赖少年路过,看见他在打坐,便起了捉弄之心。他们围着他叫骂,往他身上扔石子,甚至在他面前撒尿。比丘始终一动不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无赖少年们觉得无趣,便离开了。过了一会儿,又有一群善男信女路过。他们看见比丘在打坐,便恭敬地行礼,献上供养,口中称赞不已。比丘还是一动不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旁边有一个年轻的沙弥,一直在观察这位比丘。他感到十分困惑,便上前问道:"尊者,那些无赖少年如此侮辱您,您为何不生气?那些信众如此恭敬您,您为何也不欢喜?"

比丘睁开眼睛,平静地说道:"他们辱骂我,是他们的事;我生不生气,是我的事。他们恭敬我,是他们的事;我欢不欢喜,是我的事。外境是外境,内心是内心,二者何曾有过关联?"

"可是……"沙弥还是不太明白,"他们的行为不应该影响我们的情绪吗?受到侮辱会愤怒,受到赞美会欢喜,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比丘微微一笑:"所谓'人之常情',不过是一种习气罢了。你习惯了在受到侮辱时愤怒,便以为侮辱必然导致愤怒。其实这个因果链是可以打断的。你可以被侮辱而不愤怒,可以被赞美而不欢喜。关键在于,你是否为外境贴上了标签。"

"标签?"

"不错。你把侮辱定义为'坏事',所以你愤怒;你把赞美定义为'好事',所以你欢喜。可这些标签是你自己贴的,不是事物本身具有的。侮辱就是侮辱,它本身无所谓好坏;赞美就是赞美,它本身也无所谓好坏。是你给它们贴上了好坏的标签,然后被这些标签所困扰。"

沙弥若有所悟,又问道:"那如何才能不贴标签呢?"

比丘说:"不贴标签,先要看见自己在贴标签。当愤怒升起时,停下来看一看:我为什么愤怒?因为我觉得被侮辱了。我为什么觉得被侮辱是坏事?因为我认为自己应该被尊重。我为什么认为自己应该被尊重?因为我执着于'我'的尊严。"

"你看,这一连串的思维,全是你自己制造出来的。别人只是说了几句话,是你自己把它解读为'侮辱',又把'侮辱'解读为'坏事',又把这个'坏事'和'我的尊严'联系起来,然后愤怒了。这整个过程,对方只是开了个头,剩下的全是你自己完成的。"

沙弥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这样审视过自己的心理活动,原来愤怒的产生竟然如此复杂,而这复杂的过程几乎全部是自己制造的。

比丘继续说道:"当你看清了这个过程,你就有了选择的余地。你可以选择不把那些话解读为侮辱,可以选择不把侮辱定义为坏事,可以选择不把它和你的尊严联系起来。任何一个环节打断了,愤怒就不会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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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很难吧?"沙弥说。

"难,是因为习气太重。你已经习惯了这样反应,要改变需要时间和练习。但并非不可能。你只要时时觉察,慢慢地,就能打断这个习惯性的链条。到那时,别人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能心如止水。"

这位比丘的开示,与富楼那尊者的回答,实则是同一种智慧的不同表达。富楼那面对可能的伤害,没有把它定义为"坏事",而是从中看到了"还没有那么糟"的部分;这位比丘面对真实的侮辱,也没有把它定义为"坏事",而是如实地看着它来,看着它去。

这便是"静心不评"的要义——不是麻木不仁,不是强压情绪,而是从源头上不给外境贴标签,不让那些好坏对错的评判生起。

目犍连尊者有一次问佛陀:"世尊,不评判固然好,可我们生活在世间,总要分辨是非善恶吧?若不评判,岂不是是非不分了?"

这个问题问得很实际,也是许多人的困惑。

佛陀说:"目犍连,分辨与评判不同。分辨是用智慧观察事物的性质,评判是用情绪给事物定性。你可以分辨:这个行为会带来痛苦,那个行为会带来快乐;这个选择是明智的,那个选择是愚蠢的。这是分辨,是智慧的运用。可当你在分辨之外又加上了喜恶、愤怒、怨恨,那就变成了评判,是烦恼的运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一个医生看到病人的伤口,他会分辨:这是什么类型的伤,需要怎样处理,用什么药物。他不会对着伤口愤怒:'你这个坏伤口,为什么要出现在病人身上?'他的分辨是冷静的、客观的、有益的。你若能用同样的态度看待世间的一切是非,便是真正的不评判了。"

目犍连恍然:"原来如此。医生对伤口不起情绪,并不意味着他不知道伤口是不好的。他只是不让这个'不好'影响他的判断和行动。"

"正是。"佛陀说,"不评判不是不知道,是知道了却不起波澜。就像一面镜子,什么都照得见,却不会被照见的东西所染污。美丑好坏都映在镜中,镜子却始终清明。"

这个比喻极为贴切。镜子能够分辨美丑,却不因美而欢喜,不因丑而厌恶。它只是如实地反映,不加任何评判。修行人的心,应当如同这面镜子——看得见是非,却不被是非所扰;了然善恶,却不为善恶所动。

舍卫城中有一位名叫纯陀的居士,他是佛陀的在家弟子。一日,他来到精舍,向佛陀请教:

"世尊,弟子在市井中做生意,每日要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有人诚实,有人狡诈;有人和善,有人刁蛮。弟子试图不去评判他们,可发现实在太难了。那些狡诈刁蛮之人,弟子一看到就心生厌恶,根本控制不住。"

佛陀说:"纯陀,你的问题不在于看到了什么,而在于你怎么看。当你看到一个狡诈的人,你的心立刻给他贴上了'狡诈'的标签,然后又在这个标签上加上了'可恶'的评价。这两步几乎是同时发生的,快到你自己都没有察觉。"

"弟子该如何察觉呢?"

"慢下来。"佛陀说,"当你感到厌恶升起时,不要急着赶走它,也不要急着发泄它。停下来,看着它。问自己:我为什么厌恶?因为他狡诈。我为什么对狡诈感到厌恶?因为狡诈是坏的。谁说狡诈是坏的?我说的。"

"当你这样一层层追问下去,你就会发现,所有的评判都是你自己造出来的。你可以选择造,也可以选择不造。当你选择不造时,厌恶自然就不会升起。"

纯陀想了想,问道:"可是世尊,狡诈确实是不好的啊?若我不评判它是坏的,岂不是纵容了狡诈?"

佛陀说:"你把两件事混为一谈了。不评判狡诈是坏的,不代表你要接受狡诈。你依然可以选择不与狡诈之人来往,依然可以在交易中保护自己不被欺骗。你能做的这一切,和评判不评判没有关系。"

"区别在于你的内心状态。一个不评判的人,他远离狡诈之人是出于智慧——'与这样的人打交道会带来麻烦,我选择避开';一个评判的人,他远离狡诈之人是出于厌恶——'这人太可恶了,我不想看到他'。两者的行为可能一样,内心状态却完全不同。前者心中清明,后者心中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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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陀若有所悟:"世尊,您的意思是,不评判不影响我们做正确的选择,只是让我们在做选择时保持内心的宁静?"

"正是。该远离的远离,该接近的接近,该拒绝的拒绝,该接受的接受。这些分辨和选择照常进行,但你的心不被扰动。你做完选择就放下,不在心里反复咀嚼,不让那些评判在心中发酵成怨恨或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