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定格在公元551年八月,地点是巴丘,也就是今天江西峡江县的巴邱镇。

这地方正上演着一出大戏,直接关系到南朝接下来的气数。

碰头的两尊大佛,一边是王僧辩,那是梁朝正规军里的扛把子;另一边是陈霸先,一个从岭南冒出来的“土军阀”。

这会儿的局势尴尬得很。

王僧辩名头上是剿灭叛贼侯景的总指挥,可实际上日子难过得要命。

他有个死穴——没米下锅。

长江边上那些本来产粮的宝地,早被战火烧得精光,手底下的兵饿得连路都走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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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陈霸先,虽说在当时那种讲究出身的“上流圈子”里查无此人,可人家手里攥着两张王牌,馋得王僧辩直流口水:一是在蛮荒地带练出来的虎狼之兵,二是整整五十万石的军粮。

王僧辩盯着陈霸先,心里头肯定七上八下:这家伙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想趁火打劫把我给吞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陈霸先干了件让人下巴掉地上的事。

他二话不说,大手一笔划拉,直接把三十万石粮食送给了王僧辩。

三十万石是个什么概念?

在那个人吃人的年头,这就是三十万条活生生的性命,就是给这支甚至快要散架的军队重新装上了脊梁骨。

不少人觉得这是陈霸先“讲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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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也没错,但没说到点子上。

这三十万石粮食,说白了就是张入场券——一张从“地方豪强”升级为“帝国合伙人”的门票。

这笔账,陈霸先心里跟明镜似的。

要想搞懂这个决策有多值,咱们得把进度条往回倒七年。

看看陈霸先手里这五十万石粮食和这帮不要命的兄弟,到底是怎么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公元544年,梁朝朝廷的日子那是相当糟心。

远在交州(现在的越南北部),有个叫李贲的土豪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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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造反还不算,人家直接挂牌自称“越帝”,摆明了要跟梁武帝萧衍平起平坐。

萧衍气得胡子直翘,后果很严重。

他点了新州刺史卢子雄、高州刺史孙冏的名,让他们去平事。

结果这二位爷到了岭南,在那儿磨洋工,死活不挪窝。

萧衍火气上来,直接把这两人抓到广州给宰了。

这一刀下去,算是捅了马蜂窝。

卢子雄手底下的杜天合、杜僧明当场翻脸,带兵把广州城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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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的陈霸先,身份挺尴尬,就是一个中层军官——西江督护、高要太守。

摆在他面前的有三条路:

路子一:跟着起哄。

毕竟大家都是岭南道上混的兄弟,萧衍那个老糊涂乱杀人,本来就不占理。

路子二:搬个板凳看戏。

神仙打架,自己这点家底不容易,别瞎折腾。

路子三:死保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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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霸先选了第三条。

他的理由冷冰冰却很实在:“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找萧衍算账我管不着,但要是动我的顶头上司(广州刺史),那就不行。”

他带着三千号弟兄,急行军杀过去,一下子就把叛军给打崩了,宰了杜天合,还顺道把那个后来成为他左膀右臂的猛人杜僧明给收编了。

这一把,他押中了。

萧衍虽然念经念得脑子不太灵光,但看人还算准,又是封爵又是给画像,待遇给足了。

可真正的鬼门关还在后头。

545年,陈霸先接了个烫手山芋,被任命为交州司马,要去那个有名的“绞肉机”——交州,接着打李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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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交州刺史杨蒨是个带兵的门外汉,把指挥权一股脑儿全丢给了陈霸先。

而另一位大领导,定州刺史萧勃,是个典型的皇室老油条。

萧勃把陈霸先拉到一边,大概意思是:老弟,差不多得了。

咱们在这儿就是混口皇粮,犯得着玩命吗?

你就挂个名,咱们联名给上面写个报告,就说已经尽力了,然后在当地“度假”一阵子,多舒服?

这其实是当时南朝官场的“潜规则”。

只要权力,不想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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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作你是陈霸先,你怎么选?

躺平?

听着是挺美。

可陈霸先没答应。

他当场就把萧勃给怼了回去,说什么宗室乱来才搞出这些烂摊子,自己不屑跟这种人为伍。

这话听着正气凛然,可背后的逻辑其实特别扎心:萧勃能躺平,因为人家姓萧,是皇亲国戚,生下来就有金饭碗兜底。

陈霸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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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行。

他老家在吴兴长城下若里,嘴上说是颍川陈氏的后代——这跟刘备说自己是中山靖王之后一个套路,就是为了在那个看脸看出身的年代混个名分。

说穿了,他就是个寒门,甚至可以说是底层出身。

穷人家的孩子,起跑线本来就远。

陈霸先混出头的时候都38岁了。

对他这种人来说,“躺平”那就是等死。

他没资格混日子,只能死死抓住每一个机会,把每一场仗都打成上面不得不赏的大功劳,一步一步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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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陈霸先带着队伍一头扎进了越南的原始森林。

这一仗,打得那是真叫一个苦。

对手李贲也不是吃素的,先是在苏历江口设防,后来退守嘉宁城,最后逃到屈獠洞蛮族的地盘,在典澈湖造船硬抗。

这一耗就是整整三年。

到了546年九月,梁军已经是强弩之末。

底下的将领都打疲了,纷纷抱怨:“咱们帮老萧家卖命到这份上,够意思了,犯不着全折在这个破湖里。”

确实,搞水战不是这帮人的强项,孤军深入,搞不好就是全军覆没,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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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时刻,陈霸先开了个动员会。

他的话糙理不糙:现在要是退了,李贲肯定卷土重来,咱们这几年的苦就算白吃了。

要么一战定乾坤,要么就把命留在这儿。

这哪是动员,简直就是赌命。

也许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那天晚上暴雨倾盆,典澈湖水位猛涨。

李贲守湖口的工事全泡汤了。

陈霸先眼毒,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带头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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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部队一看主帅都不要命了,也跟着嗷嗷叫往上冲。

李贲被打得稀里哗啦,第二年就被砍了脑袋。

这一战,陈霸先完成了一个堪比“诸葛亮平南蛮”的地狱级副本。

回报也是杠杠的。

548年,46岁的陈霸先拿到了“督七郡诸军事”的大印。

这意味着他不再是个临时工,而是整个岭南地区的军事一把手。

更要紧的是,经过这几年的血火洗礼,他练出了一支只听他一个人的铁军,而且在岭南这个相对封闭的圈子里,攒下了足够争夺天下的钱粮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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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陈霸先在岭南站稳脚跟的时候,北边的天塌了。

侯景之乱爆发,梁武帝萧衍被活活饿死,整个江南乱成了一锅粥。

这时候,陈霸先面临了人生中最大的一个十字路口。

此时的广州刺史已经换成了那个爱“躺平”的萧勃。

萧勃一看天下大乱,立马开启“土皇帝模式”,死活拦着陈霸先:外头那么乱,咱们守着岭南过小日子不香吗?

从风险角度看,萧勃没毛病。

北上勤王,路远坑多,对手又凶残,而且政治局势乱得像团麻,搞不好就是给别人做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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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霸先算的还是那笔账:赖在岭南,顶天了就是个割据军阀,等到北边分出胜负,自己早晚也是个被收拾的命。

只有入局,才有机会当那个发牌的人。

他不但自己要走,还得把挡路的石头搬开。

之前有个想投靠侯景的元景仲,被陈霸先做掉了。

现在萧勃想拦着,陈霸先也不客气,直接无视,带着队伍翻过了大庾岭。

这一年是550年正月。

陈霸先带着他在岭南攒下的全部家底——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那些一粒一粒攒下来的粮食,向着北方的乱世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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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南康站稳了脚跟,收拾了江西本地的刺头,但他没急着去前线送死。

他在等。

一直等到551年六月,侯景被打得退回建康,各路勤王大军开始碰头。

陈霸先觉得,下注的时候到了。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在巴丘,陈霸先见到了王僧辩。

这时候的王僧辩,代表着南梁旧势力的最后一点脸面,可里头早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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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朝引以为傲的北府兵体系,已经被侯景打得稀巴烂。

长江沿线,要粮没粮,要人没人。

而陈霸先,代表着一股新生的、野路子的、但是充满活力的力量。

当那三十万石粮食交接的那一刻,历史完成了一次无声的换岗。

王僧辩以为自己找了个好帮手,殊不知,他是在给自己挖坑,也是在给南梁王朝送终。

因为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门阀时代,那个讲究出身、喜欢清谈、动不动就“躺平”的贵族阶层,早就废了,根本没有生存能力。

村里的地主破产了,一直默默干活的长工靠着勤快和攒下的积蓄,买下了地主的大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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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仅是陈霸先一个人的逆袭,这是历史的必然。

当旧系统崩盘的时候,只有那些在边缘地带野蛮生长、在泥坑里摸爬滚打过的人,才有本事收拾残局。

49岁的陈霸先,带着杜僧明、侯安都、萧摩柯这帮“广东靓仔”,在南朝快要散场的最后时刻,站到了舞台的最中央。

这不是什么老天爷赏饭吃,这是一个底层狠人,在无数次生死关头,靠着比别人多一口气、多算一步账,硬生生杀出来的一条血路。

只不过,这种靠拳头和心机维持的“成功”,终究也逃不过历史的那个怪圈。

那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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