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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写满了时代的注脚

又是一年春运时,公路上的“摩托大军”如约而至。裹着厚棉衣,绑着大包小裹,顶着寒风骑行数百甚至上千公里——这个持续了十多年的景象,今年似乎少了些悲壮,多了些别的味道。
如果你还认为这只是一群农民工为省钱而被迫选择的苦旅,那你的认知可能需要更新了。今天的“摩托大军”,本质上已从“生存的迁徙”悄然转变为“生活的选择”。这背后,是一场关于尊严、效率和身份认同的微妙变革。

从“不得不”到“我选择”:摩托上的尊严经济学

十年前,农民工选择摩托车返乡,核心逻辑是残酷的“省钱数学”:一家三口从珠三角回广西老家,火车票难抢,大巴要转好几趟,总费用近两千;而摩托车的油费加上路食宿,不到五百就能搞定。这笔账,算的是生存。
但今天,情况变了。高铁网络已覆盖大部分县城,12306的放票机制也更加公平,汽车票也不再“一票难求”。单纯从经济角度,摩托车的优势已大幅收窄。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选择风餐露宿?
一位在佛山打工、连续八年骑摩托回贵港的老乡说得很直白:“抢票太熬人,高铁到家还得转两趟车。我骑摩托,想走就走,行李随便带,给家里买的年货、给孩子带的玩具,绑上车就行。最重要的是,这十几个小时的路,是我自己的。”
这种“自己的”,是一种掌控感。在工厂的流水线上,他们是随时可被替换的零件;在城市的出租屋里,他们是暂住的过客。但在这条归家的公路上,手握车把,控制油门,决定何时休息——这短暂的“主宰权”,成了他们对自己劳动者身份的一次郑重确认。摩托不是最舒适的,但可能是最让他们感到“自在”的。

“摩托大军”在缩小,但更像一个“共同体”

数据显示,“摩托大军”的峰值出现在2014年,达到60万辆次,而近年来已缩减至二三十万。人数的减少,恰恰让留下的人更加“纯粹”。
他们不再是散兵游勇,而是形成了高度组织化的“路上共同体”。通过微信、抖音组建同乡车队,老手带新手;企业、交管部门和加油站联合设置“爱心服务站”,提供免费热粥、姜茶和检修服务;沿途的直播主播们,把镜头对准他们,收获打赏的同时也传递着路况信息。
一位在服务站做志愿者的年轻人告诉我:“以前看他们,只觉得辛苦。现在看他们结队而来,互相招呼,在服务站里边吃泡面边吹牛,聊今年的收成,明年的打算,突然觉得——这不像是在赶路,倒像是一场盛大的、移动的乡亲茶话会。”
从单纯的苦难叙事,到如今的互助图景,摩托返乡的象征意义已经转变。它依然艰辛,但这份艰辛里,长出了自发秩序、社群温暖和一丝苦中作乐的仪式感。

摩托后座上的中国:未被折叠的乡土情结

最触动人的,往往是那些摩托车后座上的画面:妻子紧紧环抱着丈夫的腰,孩子被裹成“粽子”夹在父母中间,甚至还有宠物狗穿着特制小棉袄蹲在踏板上。这些超载的“家当”,是他们在城市生活的全部缩影。
社会学学者有个观点:春运摩托,是中国快速城市化进程中,一根坚韧的“乡土脐带”。高铁很快,快到你来不及感受地理的渐变;飞机更高,高到你俯瞰不到村庄的模样。只有摩托车,让你一寸寸地丈量从异乡到故乡的土地,感受气温的变化,方言的过渡,景观的切换。
这种“慢”,在这种追求效率的时代,反而成了一种奢侈的“沉浸式体验”。一位摩托骑手说:“当我翻过那座山,听到熟悉的乡音,看到家乡那种样式的房子,那种感觉,是坐高铁‘唰’一下到站完全比不了的。” 这个过程,是一次心理上的“脱域”和“再嵌入”,帮他们完成从“打工者”到“归乡人”的身份转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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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我们再看春运“摩托大军”时,不必只剩下一声叹息或廉价的同情。他们是在用一种最原始却也最主动的方式,解决一个现代性的难题:如何在流动的中国,安放自己的身心,维系与故乡的血脉。
这条风雨兼程的路,固然有无奈与风险,但它也越来越清晰地写满了自主、社群与仪式感。这或许就是中国特色城镇化中,一幅复杂而动人的拼图:人们用尽一切办法奔向现代生活,同时又拼尽全力,不让自己生命中那些最珍贵的东西,在高速发展的列车上被甩出去。
春运还在继续,“摩托大军”的故事也在迭代。唯一不变的是,车灯照亮的前方,叫做家。而这份对“家”的奔赴,无论以何种形式,都值得被理解,被尊重。
路的尽头是团圆,而路上本身,已成了一场属于平凡人的壮举。 今年,你会怎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