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把手机倒扣在饲料袋上，屏幕还亮着——那行3.98元/斤的收购价，像根针扎在眼皮上。他没敢点开群，怕看见下一条消息又掉两分。昨天凌晨三点，群里还炸锅：“破4了！”“稳了！”他熬着没睡，就为等这口气。结果，2月1号天刚亮，报价全绿了。
这哪是跌价？是刚烧热的铁板突然泼了瓢冰水。去年整整十个月，蛋价在成本线边上打晃，有的场子一斤亏七毛，账单叠起来比鸡笼还厚。饲料钱、人工钱、电费、疫苗费……账本摊开，每一页都渗着汗味。到1月，主产区价格从2.99元/斤硬生生拱到3.92元，一个月涨了九毛三。老李数着日子，把该修的风机、该换的饮水线全压着没动，就等着这波“回头钱”。结果回头才一天，又回去了。
河南周口大蛋昨儿还卖4.1元，今早报4.05；驻马店同款蛋，报价单上多抹掉一个“0”。河北沧州，一箱40斤鸡蛋少卖4块钱；山东曹县、单县，30斤一箱跌3元；湖北浠水，45斤粉蛋直接掉6元。你算算——一箱差个几块，一车就是百十块，一个场子一天出五六车，那就是小两千。这不是毛毛雨，是往裤腰带上扎刀子。
存栏量一直在高位晃，2025年开年就没松过劲。虽然最近几个月略降，可鸡还是太多。饲料便宜那会儿，多少人咬牙换羽、延后淘汰，就盼着再顶一顶。顶到春节？顶到了，可需求也退潮了。高校放寒假，打工的返乡，超市备货收尾，食品厂订单淡了，屠宰厂收淘汰鸡的手也慢了——昨天均价4.77元/斤，又掉3分。想卖？没人急着接。不卖？鸡还吃料。蛋价和淘鸡价，像拴在一根绳上的两只螃蟹，一只横着走，另一只也得跟着歪。
大城市倒是硬气。北京新发地、大洋路，44斤装主流价稳在186元；上海褐壳蛋纹丝不动；天津、内蒙、湖南、福建，报价表上基本是白底黑字。可产区呢？一片绿。红的绿的，不是K线图，是养鸡人眼底的血丝。
老李下午去鸡舍转了一圈。三万只褐壳鸡，今天产蛋率92%，料槽里玉米豆粕哗哗往下掉。他蹲下来，捡起一枚蛋——壳厚、色正、沉手。好蛋。可好蛋不值钱。猪肉现在才8块多一斤，一家人炖个肉末蒸蛋，鸡蛋+青菜+五花肉，比单买一斤排骨还省。终端精打细算，养殖端再扛，也没法把价格从地里拔出来。
节前这波回落，大概率是最后一跌。跌完呢？没人敢打包票。淘汰速度、补栏意愿、正月十五后学校开学、工厂复工、餐馆翻台率……桩桩件件，都得看鸡屁股底下那点产蛋率，也得看人碗里那口饭。老李把手机塞回口袋，没关屏保——3.98元，还在跳。
对吧？数字冷冰冰，可人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