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残水浒》的说法,宋江到死也没有受招安,反倒是林冲、鲁智深、武松等人加入了种家军。

即使是以《水浒传》续书《残水浒》为依据,我们也不能说宋江是个有骨气的好汉,更不能说鲁智深武松披上宋军战袍不仁不义:宋江当时既想花二十万贯财宝走蔡京的门路受招安,又派紫髯伯皇甫端和金毛犬段景住去金国联络,结果两条路都没走通,栾廷玉截杀了给蔡京送礼的朱武、朱富、李云、童威、童猛、王定六、郁保四,关胜把跟金国谈妥后回梁山“传旨(金国的旨意)招安”的段景住一刀拦腰斩断,眼看宋江脚踏两只船,有骨气和正义感的梁山好汉纷纷离去,他们没有投靠朝廷,而是加入了鲁智深当过提辖的种家军。

梁山兵败式微之际,智多星无用也反水了:“吴用接受经略府颁到的木质关防,随即写就数十张‘经略府委任办理梁山泊善后事宜吴’的煌煌告示。先把山寨前那面‘替天行道’杏黄大旗卸下,再将忠义堂前的‘忠义’二字大旗,也同时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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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种经略相公发给吴用的“关防”其实是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所创,洪武大帝为防止文书舞弊,首创半印拼合验证制度,取“关防严密”之意,也就相当于一半印信,正规关防是银制铜制,种师道给了吴用半块木头关防,吴用就拿它扯大旗作虎皮,摇身一变成了“接收大员”,这可把阮氏三雄气坏了:“阮小七对阮小二、阮小五道:‘公明哥哥患病,至今不愈,梁山泊显然是由吴用军师出卖了。我们便死也得帮公明哥哥出这口恶气。’阮小二道:‘我也这般想。可是你不见李应、孙立么?我们动手,须仔细着。’阮小七道:‘李应、孙立去劫官军营寨,却不知已有人走了消息,所以顿遭毒手。’”

也难怪阮氏三雄生气,此前梁山李应、杜兴、孙立、孙新、杨雄、石秀、邹渊、邹润、解珍、解宝、顾大嫂等十一个头领去劫官军营寨,结果八个中埋伏被杀,只逃回来杨雄、孙新、顾大嫂三人。

吴用想投靠种师道无可厚非,但向官军通报消息导致八个“兄弟”被杀,吴用确实是出卖了梁山,也对不起朝夕相处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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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用因为出卖梁山有功,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也给他封了官职:“吴用,早年虽替宋江谋策不少,但后来举山寨投降,保全亦多。本使不咎既往,今题授经略判官之职。判官一职,亦非等闲,勿疑本使有心摧抑。”

经略府判官,可不是小头衔,宋朝经略使、观察使、防御使、团练使、宣抚使、制置使、转运使、常平诸使手下都有判官一职,判官或者从中级官员中选拔,或者由朝廷委派,是本使的高级助手,在明朝此职在军中叫通判,在地方叫州判府判。

宋江出卖了梁山,宋江大病初愈后环顾四周,已经没有几个亲信可用:李逵已经被扈三娘一手弩射死,花荣被秦明骂得憋屈而死,只有赤发鬼刘唐、白日鼠白胜和阮氏三雄前来探望,大家异口同声骂吴用:“刘唐便道:‘料不到区区酸秀才,偏有如此狡猾。’宋江道:‘如今那厮勾结官军,声势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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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人彷徨无计,商量的结果只能是由阮氏三雄和刘唐去按照联络不愿意受招安的好汉,结果是很可悲可怜的——肯继续跟随宋江反出梁山的只有杨雄、李俊、张横、张顺、穆弘、穆春、孔明、孔亮、欧鹏、邓飞、马麟、燕顺、杨林、鲍旭、项充、李衮、陈达、周通、杨春、郑天寿、薛永、李忠、吕方、郭盛、李立、孟康、陶宗旺、朱贵、孙新、顾大嫂,加上宋江、刘唐、白胜、三阮,总共才三十六人。

阮小七依然豪气干云:“我们就此招呼喽罗们,一直杀上忠义堂去,把吴用和什么经略府的军官,全行剁了。然后出其不意,杀向头关,和官军死战一场,大家预备同归于尽,便死也做个爽快鬼。”

杨雄表示反对:“吴军师平常足智多谋,此刻又有官军帮助,不见得杀上去便能得手。我们不是怕死,只怕死而无益,白白给这厮快活了。”

病关索杨雄的意思是死磕肯定不行,但阮氏三雄手里的船只还可以利用,大家先逃出去再说,老种经略相公也不可能对梁山长围久困,等官军走后,大家再回来重整旗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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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采纳了杨雄的意见,一把大火烧了忠义堂:“一缕红光,上冲霄汉,火场里浓厚的烟,腾上去结成几道黑气,东山上来的太阳,都被遮断。平时最讲究的建筑忠义堂、山神庙、九天玄女祠,剩一片片败墙,黄黄黑黑。”

后面发生的事情跟史书记载差不多,宋江这三十六人逃离梁山,在海州被张叔夜一网成擒,不同的是宋江并没有被朝廷赦免后去征方腊,而是被关进了天牢等待处决,已经新任熙河路统制的大刀关胜来到牢房探视,“顺便”解开了宋江指使手下用毒箭射杀晁盖、还想用毒酒害死柴进(的真相):“林冲哥哥说:后来捉住史文恭,曾经留意检点,他壶里的箭,没有一枝刻过名字的。而且刻字的箭,和史文恭所佩的弓,也长短不配。事后有一天,两个小校打架,一个说你是放冷箭害晁天王的,我要报仇;那个说诬陷。告到你面前,你亲自拔剑,把两人齐斩了。吴军师还有一句话道:‘你早年结交天下英雄豪杰,所用的钱帛从哪里来?不都是柴大官人津贴!你哥哥得手以后,几回想害他性命。’可有这件事么?”

宋江有没有指使手下谋杀晁盖,金圣叹对此事有过定论,《残水浒》是接着通行版《水浒传》七十回往后写的,这就给了我们讨论的空间:吴用出卖梁山,宋江火烧忠义堂后逃出梁山,为何只有三十五人跟随?这三十五个人都是宋江死忠,还是另有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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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把《残水浒》和通行版《水浒传》前七十回结合起来看,就会发现这三十五个头领中,确实有一些是宋江的铁杆追随者,揭阳镇三霸、原清风山盗魁以及吕方郭盛等人,都是因为宋江才上的梁山,自然要如孤魂随鬼,跟东江一条道走到黑,这些人我们可以称之为跟宋江“有情”。

小霸王周通等欺男霸女习以为常的山贼,则是恶性不改,知道自己投靠种师道也没有好果子吃,起码武松就不会饶了他们——在《残水浒》中,周通、孔明孔亮攻克兖州后强抢民女被武松撞到,差点发生大火拼,这批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有罪”。

除了宋江死忠和罪大恶极者,追随宋江的三十五人中还有第三种人,那就是跟官军结下了死仇,也跟吴用不共戴天——此前去劫寨的孙立、石秀因吴用的出卖而战死,杨雄、孙新、顾大嫂自然只能跟着宋江跑了,他们跟朝廷和吴用“有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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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有情、有仇、有罪,宋江最后的三十五个追随者中,最令人费解的就是赤发鬼刘唐和立地太岁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和活阎罗阮小七了——他们都是晁盖吴用智取生辰纲的同伙,也属于梁山元老派,刘唐曾半真半假地认晁盖为舅舅,阮氏三雄在结识晁盖之前就跟吴学究关系很好,怎么在这关键时刻,他们不选择追随吴用而要跟宋江共赴黄泉?

有人说阮氏三雄曾经被官府压榨得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对招安有一种强烈的反感,所以宁肯跟宋江一同赴死,但在笔者看来,阮氏三雄此举,极有可能是吴用暗中授意,要断宋江的退路:阮氏三雄大呼小叫撺掇宋江出逃,然后跟在宋江身边等待时机为晁盖报仇——在《残水浒》中林冲吴用都知道是宋江谋杀了晁盖,阮氏三雄也不可能不知道,如果宋江也向种师道投降,往后的事情就不好办了,所以我们可以将阮氏三雄的行为定性为“有意”——有意弄死宋江。

这一点我们在小说最后一段描述中也能得到证实:关胜揭开晁盖死亡真相后,“宋江回过头,早瞥见三十几对眼珠,一颗颗冒着无限杀气,齐齐向身上射来。”

看到这里,读者诸君可能就明白阮氏三雄鼓动宋江顽抗到底的良苦用心了,那么在读者诸君看来,追随宋江直至入狱的三十五位梁山好汉,除了有情、有罪、有仇、有意之外,还有什么原因?阮氏三雄最后会如何“修理”宋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