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薛国观是陕西韩城人,具体生于哪一年没人说得清,早年日子平平无奇。万历四十七年,他考上进士,最初被分配到山东莱州做推官,说白了就是基层司法官,每天处理些鸡毛蒜皮的诉讼,日子过得不温不火。
可薛国观天生不安分,骨子里带着阴险尖刻的劲儿,还特别会钻营。他知道,官场混得好,光踏实干活没用,得会找靠山、抓机会。天启四年,他抓住第一个翻身机会,被提拔为户部给事中,虽说还是七品官,却能在皇帝面前说上话,总算摸到了朝廷核心圈子的边。
刚上任,薛国观就暴露了拿手绝活——弹劾。那时魏忠贤权倾朝野,朝堂分阉党和东林党两派,斗得你死我活。薛国观眼珠一转,立马投靠魏忠贤,专门盯着东林党下手。
他弹劾的人五花八门,从御史游士任、操江都御史熊明遇,到保定巡抚张凤翔、刑部尚书乔允升,只要沾东林党边,他就敢弹劾,还专爱捕风捉影、添油加醋,反正能讨好魏忠贤、给自己铺路,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靠着这手弹劾本事,薛国观仕途一路飙升,没多久就从户部给事中升到刑科都给事中。
天启七年,崇祯即位,魏忠贤倒台,阉党被清算。薛国观立马翻脸,开始大力惩处魏忠贤余党,摆出一副忠诚正直、与阉党划清界限的样子,又开始投机钻营。
崇祯刚即位,正想整顿朝纲、严惩贪官,见薛国观这么忠诚,顿时龙颜大悦,让他列出贪腐将官名单。薛国观早有准备,立马列出六人,崇祯二话不说就把这六人下狱,薛国观也彻底博得了皇帝的好感。
没多久陕西爆发农民起义,薛国观又借机会联合同乡官员,请求朝廷快速围剿,还追究了原巡抚乔应甲受贿纵盗的罪责,乔应甲被夺官抄赃。这一系列操作,看似为朝廷,实则全是为自己积累政治资本。
可他没想到,南京御史袁耀然看出了他的虚伪,弹劾他两面三刀,早年依附阉党、如今假装忠诚。薛国观慌了,恰逢官吏考核大典,他怕被牵连,反过来弹劾东林党官员,还诬告袁耀然行贿谋官。
崇祯虽觉得他扰乱考核,却架不住之前的好感,最终饶了他。但朝廷官员都看清了他的真面目,舆论也容不下他,薛国观没办法,只能借归养父亲的名义辞职回家,暂时避风头。
02
薛国观回家后没闲着,一直暗中观察朝堂局势,等着复出。崇祯三年秋天,御史陈其猷推荐他出山,崇祯还记得这个忠臣,任命他为兵科都给事中。可没多久他母亲去世,按规矩得回家服丧,刚复出就又闲了下来。
服完丧,薛国观再次被起用,一路升到左佥都御史。崇祯十年八月,他一步登天,被任命为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跻身朝廷核心重臣之列,这速度堪比坐火箭。
他能爬这么快,关键是得到了首辅温体仁的推荐。温体仁深得崇祯信任,他推荐薛国观,就是看中薛国观仇视东林党、阴险尖刻又没真才实学,容易控制。
事实也确实如此,薛国观不学无术,连写奏折都得找人润色。他当上大学士后,完全照搬温体仁的做法,一个劲引导崇祯变得刻薄多疑、排斥异己。崇祯一开始特别信任他,时间长了,才慢慢发现他的邪恶本性,对他的信任也一点点减少。
崇祯十一年六月,薛国观升为礼部尚书。这年冬天,首辅刘宇亮出京督师,薛国观和杨嗣昌一起陷害刘宇亮,把他搞下了台。第二年二月,薛国观如愿以偿当上首辅,达到了仕途顶峰。
成为首辅后,薛国观更加得意忘形、贪得无厌。他借着剿匪、守城的功劳,先后被加封太子太保、少保,兼任户、吏部尚书,一时之间权倾朝野,风光无限。
可风光背后,危机早已潜伏。崇祯虽多疑刻薄,却不是傻子,他重用薛国观,只是当时没有更合适的人选。薛国观的贪婪和无能慢慢暴露,尤其是几件事,彻底激怒了崇祯,也为他的死埋下了伏笔。
有一次,崇祯设宴召见他,抱怨朝臣贪婪。薛国观脑子一热,随口说“假使厂卫得到合适人选,谁敢贪婪”,这话明着是出主意,实则指责东厂太监王德化办事不力。王德化就在旁边伺候,吓得汗流浃背,从此专门派人侦察薛国观的一举一动,收集他的罪证,等着报复。
03
压垮薛国观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提议的借款之事。当时明朝内忧外患、国库空虚,崇祯整天为钱发愁,薛国观为讨好皇帝,提议向朝臣和皇亲国戚借款,还说外臣借款他来负责,内亲借款需皇帝决断。
为了推行提议,他拿武清侯李国瑞做榜样。李国瑞是崇祯祖母的亲属,家里很有钱,他平时薄待庶兄李国臣,李国臣气不过,就骗皇帝说父亲有四十万两资产,愿拿出一半资助军费。崇祯一开始没答应,听了薛国观的话后,就想把四十万两全借过来,还放话限期追查。
有人给李国瑞出主意,让他隐藏财产,拆毁房屋、变卖家具,假装家徒四壁。嘉定伯周奎也暗中帮他,假装他已尽力。崇祯得知后勃然大怒,剥夺了李国瑞的封爵,李国瑞经此惊吓,没多久就死了。
李国瑞死后,有关部门还在追查他的财产,皇亲国戚人人自危。他们趁机利用崇祯第五子生病的机会,勾结宦官宫女散布谣言,说崇祯轻视外戚,触怒了已升仙的孝定太后,第五子的病就是警告。
崇祯本就迷信,听到谣言后十分害怕,没多久第五子夭折,他更慌了,急忙封李国瑞七岁的儿子为侯,归还了之前交纳的金银。经此一事,崇祯对薛国观彻底失望,满心怨恨,只等机会发作。
薛国观的死,还跟吴昌时有关。吴昌时有野心,薛国观一向讨厌他。官员考察时,吴昌时求薛国观帮忙,薛国观故意戏耍他,答应给他人选第一、吏科任职,可最终只给了他礼部主事的官职。
吴昌时恨透了薛国观,认为他故意出卖自己,就勾结东厂理刑吴道正,揭发丁忧侍郎蔡奕琛行贿薛国观的事。崇祯本就不满薛国观,得知后更加怀疑他的品行,厌恶也越来越深。
崇祯十三年六月,杨嗣昌外出督师上报事务,崇祯让薛国观草拟谕旨,可薛国观草拟的内容不合皇帝心意,崇祯终于找到了发作的机会,当场发怒,把谕旨扔给众臣讨论,想借机治他的罪。
众臣没摸清崇祯的心思,只请求让薛国观致仕或闲住。唯独给事中袁恺没签名,还上疏追究他人徇私包庇之罪,顺带诋毁薛国观。可崇祯还是不满意,怒斥袁恺的奏疏没用,直接剥夺薛国观的官职,让他回家。
薛国观却没当回事,觉得只是罢官、无性命之忧,离开北京时车队浩荡、排场十足,这模样被东厂侦探报告给崇祯,彻底点燃了崇祯的怒火。
与此同时,东厂侦察员在薛国观府中抓住了王陛彦,审讯后得知他招摇撞骗、串通行贿,供词还牵连了十多位官员。崇祯大怒,下令严查,袁恺也再次上疏,揭发薛国观的受贿恶行。薛国观接连辩解,还诋毁袁恺被吴昌时指使,可崇祯根本不听。
崇祯十三年十月,王陛彦被下令弃市,崇祯还派使者逮捕薛国观回京问罪。薛国观故意拖延,直到第二年七月才被迫入城,崇祯没把他交给司法部门,让他在外邸待命,薛国观暗自庆幸,以为自己能活命。
可他没想到,崇祯早已下定决心除掉他。崇祯十四年八月初八夜晚,监刑的人来到他门口,薛国观还在酣睡,被叫醒后听说来人穿红衣服,顿时魂飞魄散,急着说“我要死了”。慌乱中找不到自己的帽子,只能随便拿了顶佣人的帽子扣在头上,狼狈不堪。
诏书宣读完毕,薛国观吓得浑身发抖,叩头都发不出声,只断断续续说了句“吴昌时杀我”,随后就被吊死在屋内。两天后,崇祯才同意他的家人收尸装殓。
在明朝历史上,辅臣被羞辱而死的,自世宗时期的夏言之后,薛国观是第二人。后来司法部门判定他贪赃九千两,没收了他的田地和住宅,算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