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场强力的北极寒流逼近,明尼阿波利斯的气温在1月骤降至零下。当地时间1月30日下午,抗议者们聚集在该市Bde Maka Ska湖被冰封的湖面上,拼出了“SOS”字样,向世界发出求救信号。湖面上的温度只有约零下20摄氏度。
抗议者们聚集在明尼阿波利斯冰冻的湖面上,向世界发出求救信号,其中一些人在Bde Maka Ska湖上拼出了“SOS”字样。
这是“全国行动日”活动的一部分。1月30日和31日,反对特朗普政府暴力移民执法的抗议组织举行了这场活动,以“罢工、罢课、罢市”的形式支持明尼苏达州民众驱逐联邦移民执法人员。据组织者估计,46个州以及纽约、洛杉矶、芝加哥、首都华盛顿等大城市举行了至少250场抗议活动。
对在明尼阿波利斯生活了九年的第二代移民萨蒂而言,这个冬天本不该与往年有任何不同。但如今,为了防止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ICE)的盘查,她开始随身携带护照以证明自己的出生地。每当看到“可疑”车辆和人员,萨蒂都会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在ICE来到这里的最初三周,我除了上班或外出购物几乎不敢出门,父母开始反复确认我的安全,我也开始频繁请假,身边的移民朋友也害怕上班。”萨蒂告诉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
继洛杉矶和芝加哥等城市之后,明尼苏达州的双子城地区(明尼阿波利斯与圣保罗都会区)成为特朗普政府移民执法行动的新目标。此前,特朗普政府将明尼苏达州的联邦资金欺诈丑闻归咎于索马里裔社群。近一个月内,美国联邦政府执法人员在针对移民的行动中相继开枪打死美国公民蕾恩·古德和亚历克斯·普雷蒂,被质疑在未受到生命威胁的情况下过度使用武力,引发美国多地大规模抗议,并加剧两党对立。
在1月24日普雷蒂遇害后,愤怒的萨蒂前往现场参加了守夜活动。到达没多久,警察向围观的人群数次发射催泪瓦斯。“他们有意瞄准我们,一位遮住脸的朋友被他们的发射器近距离击中了手臂。”当晚回到家后萨蒂感到精疲力竭,但也更加坚定。“几周以来,我们生活在因种族特征被针对的恐惧中,所以一直不敢出门。现在,我已经厌倦了躲藏,我必须采取任何办法为社区持续抗争。”
抗议现场 受访者梅丽莎供图
迄今规模最大的移民执法行动
2025年12月,明尼苏达州爆出一系列联邦公共项目欺诈案,涉案金额高达数十亿美元。特朗普为首的共和党人借此猛烈抨击民主党籍州长蒂姆·沃尔兹,并将矛头指向当地的索马里裔社群,因为案件的核心涉案人员、相关组织以及部分流向与该群体有着紧密的联系。不久后,特朗普宣布在明尼阿波利斯市以及周边地区展开“都市突击行动”(Operation Metro Surge)。行动的部分打击目标是已被下达驱逐令的非法移民,其中包括索马里裔社群。
在保守党派网红尼克·雪莉发布所谓“调查视频”一周后,特朗普宣布向双子城地区增派约2000名联邦移民执法人员。与其他城市的移民执法行动相比,“都市突击行动”因其规模之大而显得格外瞩目。在人口约270万的芝加哥,特朗普去年秋天仅派遣了数百名ICE执法人员。但在拥有约43万人口的明尼阿波利斯市及其周边地区,联邦政府派出的执法人员多达3000名。国土安全部称,这是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行动。
最近一段时间,不少冲击性强的执法画面通过网络和新闻媒体传播:一名抗议者倒地后被喷洒辣椒水;一名5岁男孩被拘留;一名合法居民在寒冷的早晨衣不蔽体地被从家中带走。报道称,令人震惊的是,市民们竟然打电话给当地警方,请求他们保护自己免受联邦执法人员的侵害。
5岁男孩利亚姆和他的父亲被ICE抓捕,一张照片引起了全球关注,照片中他头戴蓝色毛绒兔子帽,背着蜘蛛侠背包。
同样受到冲击的还有萨蒂。1月24日,在听到邻居门外传来一阵尖叫后,萨蒂和室友快速冲到窗边,发现外面停着一辆无标识的白色斯宾特面包车和一辆黑色大众汽车。两名持枪男子踹开门,另两名执法人员将一名男子按倒在地。萨蒂和室友打开窗户大喊,试图询问被捕者的名字。一切已为时过晚,车辆在几秒内疾驰而去。“那一瞬间,我们感到彻底的无助。”萨蒂说。
本地人梅丽莎对明尼阿波利斯的形容是“繁忙而欢乐的”,过去十年也未曾经历过枪击等致命事件。ICE开展执法行动后,她也是第一次连续数周没见到自己的索马里邻居。“往常我总能看见邻居们在外面修车,举行聚会,但执法者现在仅凭肤色和口音就锁定目标,许多人不敢出门。”梅丽莎在上班途中告诉澎湃新闻,“前几天,我的车窗更是在行驶中被子弹击碎。”如今她已养成习惯,时刻警惕地环顾四周,审视每辆经过的汽车及其车牌。
不仅如此,梅丽莎时常光顾的一家墨西哥市场已经空无一人,前几日只剩两家餐厅正常营业。“那里本来很热闹,但现在各个地方要么社区在自发巡逻,要么正在加强安保。”梅丽莎说。
当地媒体报道称,明尼阿波利斯的卡梅尔购物中心(Karmel Mall)是索马里裔的聚集地,但现在一片萧条,有店铺门口的告示写着:“未经法院命令,移民执法局人员不得入内”。同样陷入萧条境地的还有位于南部中心地带的墨西哥广场(Plaza Mexico),广场外围遍布的异国风味餐厅、咖啡馆和商店已无人光顾,店门紧闭,桌椅高高地摞起。
一家商店的门口写着“ICE不得入内”。 受访者梅丽莎供图
索马里移民迁入明尼苏达州的历史可追溯至上世纪90年代,在内战导致大规模难民潮后,部分索马里人来到明尼苏达州农村地带,在亟需劳动力的屠宰场等地寻找工作机会。得益于宗教组织的帮助以及该州相对完善的社会服务体系,双子城地区周边逐渐形成了庞大的索马里裔社群。如今,该社群已发展出强大的政治影响力,甚至推动了进步派民主党人、首位索马里裔众议员伊尔汗·奥马尔的崛起。
康考迪亚大学经济学家布鲁斯·科里向媒体表示,明尼苏达州的索马里裔居民每年创造至少5亿美元的总收入,每年缴纳约6700万美元的州和地方税。“据估计,这些索马里工人在明尼苏达州的经济影响规模可能达到80亿美元。关键在于他们的生产活动,以及这些生产活动如何影响和带动整个经济的发展。”
艾莉此前在明尼阿波利斯-圣保罗国际机场工作,很多同事都是移民。“不单单只有索马里人,所有移民都极其勤劳,移民社群为社区作出了很大贡献。我认识的外国移民都是善良的人,他们在学校为残疾和特殊需求儿童服务,这些工作薪资微薄且风险很大。邻居们也会和我分享食物,在我生病坐轮椅时,他们也很热心地帮助我出行。”艾莉告诉澎湃新闻。
随着移民执法行动的开展,明尼苏达州的索马里裔居民正成为全美焦点,同时亦被两种力量所撕扯:一方面,他们因卷入上述欺诈案而成为当局和右翼媒体的批判对象;另一方面,他们又被这个一直为他们提供庇护,曾使其免于内战伤害的城市所接纳。
特朗普对外来移民的蔑视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且主要针对非洲和发展中国家。他曾称索马里人在明尼阿波利斯的定居是一场“灾难”,并多次攻击索马里裔国会议员奥马尔。去年12月,他在一次内阁会议临近结束时谴责欺诈丑闻,并发表了极具排外色彩的激烈言论,例如将索马里移民称为“垃圾”。
“这根本不是非法移民问题。”1993年从索马里移民美国的美国伊斯兰关系委员会明尼苏达州分会执行主任杰拉尼·侯赛因向《华盛顿邮报》指出,问题的本质是特朗普持续攻击非裔族群,并试图驱离尽可能多的非裔居民。在他看来,这是特朗普不遗余力地诋毁非洲移民的重要原因。
侯赛因指出,最近几年,明尼苏达州许多共和党政客成功争取到索马里裔选民的支持,他们在批评该州社会福利体系存在舞弊时,正在刻意避免针对索马里裔社区。“这些政客深知若失去索马里裔选民的支持,根本无望赢得全州选战。”
如果你吹响三声哨子
数周以来,明尼阿波利斯不少民众一直在协调一个庞大的社区抵抗网络,反对联邦移民执法行动。
不少居民为应对执法行动改变了生活习惯:一些人加入了加密通讯软件Signal的聊天群组,追踪ICE和边境巡逻队的动向。在街头,居民们吹响哨子发出警告,并用手机记录执法人员的行动轨迹。如果ICE人员靠近,志愿者会吹三声短促的哨声;如果有人被捕,则会吹一声较长的哨声。
不少民众将自己视为城市的守卫者而不是抗议者。在当地人艾莉看来,这正是明尼苏达式友善(Minnesota nice)的体现。明州的冬季白雪皑皑,当地人总会主动帮邻居清扫车道积雪,或者帮忙推出被困在雪地中的车辆。
“明尼苏达式友善具有双重性:如果购物缺了零钱,陌生人会给你递上。在你车辆爆胎时,人们会伸出援手。这种友善也伴随着边界感,人们会用‘我从没尝过这种味道’掩饰对难吃食物的嫌弃,用‘这很有趣’回避直接点评辣眼的穿着。相较于南方人当面热情背后中伤的文化,这里的人更倾向于保持礼节性的距离。”艾莉说。
跟很多人一样,艾莉和配偶改变了原有的生活模式:她们推迟了朋友的来访计划,还取消了早已安排的多场剧院活动。受新冠后遗症影响,艾莉暂时无法出门,但因为卧室正对公寓楼唯一的主入口,她会一整天坐在窗前,仔细确认陌生车辆的引擎声是否为执法车辆,并随身携带哨子以便随时向邻居发出警报。为了记录停车场的移民执法行动,她还在窗边架起三脚架,用旧手机对准公寓前厅实时监控,甚至准备了卡拉OK机作为扩音设备,练习用多种语言向邻居示警。“公寓住着不少移民家庭,我担忧他们的安危。”艾莉告诉澎湃新闻。
1月7日,育有3名孩子的美国公民古德被ICE执法人员枪杀。24日,37岁的美国公民普雷蒂遭多名ICE执法人员制服后被枪杀,5秒内至少近距离开了10枪。两起事件中,政府把古德和普雷蒂都描绘成让执法人员感到生命受到威胁,但社交媒体上流传的视频反驳了这些说法。
在古德遭枪击的两天后,伊万首次前往古德的守夜地点进行悼念。一周后,他与朋友前往ICE所进驻的亨利·惠普尔主教联邦大楼。在仅有的两个出入口,包括他在内的抗议者们向进出的执法车辆高声抗议,并为每一辆鸣笛声援的汽车欢呼。
伊万在密歇根州底特律地区长大,2017年搬到明尼苏达州农村的底特律湖地区生活,距离明尼阿波利斯大约三个半小时车程。此前,伊万主要从事混凝土相关的工作,住在一辆露营拖车里,没有医疗保险,年收入约2.5万美元。
1月24日,伊万和朋友在回家途中得知普雷蒂被枪杀的消息,当即决定折返现场进行抗议。刚靠近警戒线,警方突然发射密集震爆弹和催泪瓦斯,并封锁了通往普雷蒂遇害地的街道。在与警方对峙的过程中,伊万遭遇了五到六次催泪瓦斯攻击,亲眼目睹一名抗议者被武器装置炸断手指。
普雷蒂的守夜活动 受访者梅丽莎供图
伊万自称是一名共产主义者,这一立场与他的成长经历紧密相关。18岁时,他因反抗父亲对妹妹的暴力行为而被赶出家门,不得不独自照顾妹妹直至其高中毕业。弗林特水危机(编者注:密歇根州弗林特市2014年至2016年爆发的饮用水污染事件)期间,伊万在当地一家托盘工厂工作,每小时赚8美元。随后,他辗转多地参与反警察暴力、反法西斯和反腐败运动,还曾支持进步派民主党人伯尼·桑德斯的竞选活动。
“我现在失业,车已经开了25年,油耗很高,每次往返就要花掉大约130美元,这些行程正在一点点耗光我的积蓄。本来钱还能撑一阵子,但照这样下去,下个月可能只能靠燕麦粥过日子了。原本打算这个月找工作,但明尼阿波利斯的抗议爆发后,我决定先把其他事情搁置。”伊万告诉澎湃新闻,“住得太远,我不可能每次行动都到场,也没法快速响应突发事件,但已经计划好的活动,我都会继续参加。”
梅丽莎告诉澎湃新闻,她在两起枪击事件发生后参加了守夜悼念与和平抗议活动。“我们用垃圾桶和垃圾箱设置了路障,整个过程没有暴力,只有和平抗议与哀悼。我们通过吹哨警示民众他们的出现,并用手机记录现场。这是数十年来规模最大的罢工抗议,众多企业停业、工会组织参与,高喊‘将ICE逐出城市’的口号。”
普雷蒂的守夜活动 受访者梅丽莎供图
经历此前数周的激烈言辞,在政治压力不断增加的情况下,特朗普与明尼阿波利斯市市长雅各布·弗雷和明尼苏达州州长沃尔兹进行了交谈,承诺将合作以缓解摩擦,并减少了对这两名民主党人的言辞攻击。
在1月27日发表缓和言论并启用边境事务主管汤姆·霍曼接替美国边境巡逻队指挥官格雷戈里·博维诺后,特朗普28日发表的言辞却再次变得强硬,对于弗雷坚持要求当地警方不用强制执行联邦移民法的行为,特朗普警告这是在“玩火”。
美国司法部长帕姆·邦迪在社交平台上表示,联邦特工1月28日在明尼苏达州逮捕了涉嫌袭击、抵抗或妨碍联邦执法人员的16人。
1月31日,明尼苏达州联邦地区法院作出裁决,驳回明尼苏达州和明尼阿波利斯政府请求颁发临时禁令阻止联邦政府在当地展开大规模移民执法行动的动议。邦迪在社交平台上称此裁决是司法部在明尼苏达州执法行动中的“又一次巨大胜利”。她说:“无论是庇护政策还是毫无根据的诉讼,都无法阻止特朗普政府在明尼苏达州执行联邦法律。”
当天,另一起案件的裁决也引发了广泛关注。地区法官弗雷德·比里下令,要求当局释放1月20日在明尼苏达州被联邦执法人员拘留的5岁男孩及其父亲。“此案源于政府构思不周、执行不力地追求每日驱逐出境配额,即便这意味着要给儿童造成创伤。”他还指出,行政部门签发的、未经法官签署的行政搜查令不足以满足宪法规定的合理理由要求,“这简直就是让狐狸看守鸡舍。”
断裂地带
过去一年间,移民执法机构采取的是逐个击破“蓝州城市”(民主党人控制的城市)的策略,此举既能集中资源,又可最大化地吸引媒体的关注。ICE执法者曾以四至六周为周期,轮驻各个目标城市。此前,移民机构官员已在讨论下一阶段的行动部署地点。
《纽约客》杂志网站报道称,近年来,明尼苏达州在中西部地区独特的政治地位使其在民主党内的影响力日益增强:沃尔兹曾是2024年大选的副总统候选人。与此同时,明尼苏达民主-农民-劳工党(DFL Party,民主党在该州的核心关联党派)前主席肯·马丁如今领导着民主党全国委员会。
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教授迈克·瓦格纳向《华盛顿观察家报》表示,明尼苏达州因其高度城市化、种族多样性、丰富的就业机会以及深厚的进步主义传统,形成了与中西部其他州截然不同的独特格局。这位在明尼苏达长大并长期生活于中西部多州的学者指出:“无论从传播体系、制造业基础、农业格局还是选民动员能力来看,明尼苏达都是中西部地区民主党人更稳固的阵地。”
这些政治因素或许使明尼苏达州成为特朗普政府的关注焦点,因此其试图向该州派遣大量联邦执法人员以彰显政治意志。“明尼苏达州的伟大人民,不要害怕,清算和报复之日即将到来!”特朗普在第二起枪击案发生的前一天曾在社交平台上发帖称。
但在进步色彩如此浓厚的“蓝色”地带,关于移民执法的辩论以及政治分化的剧本也在当地不断上演。
艾莉沮丧地发现,虽然邻居大多是移民家庭,但仍有人支持执法行动。她和伴侣印制了一批多语种的传单,列明法律援助网站、食物配送服务等信息,还特别标注了应对ICE上门查访的注意事项。“我们将传单放在公共洗衣房,结果全被撕毁丢弃。能进入洗衣房的只有带钥匙的住户,这意味着同栋楼至少有一人不愿帮助移民群体。”
艾莉制作的英文传单,以便应对ICE上门查访。
作为LGBT群体成员与进步派人士,艾莉的父母和哥哥却是特朗普的坚定支持者。母亲担心在市中心工作的艾莉的哥哥。“我告诉母亲,哥哥是白人男性,再怎么样也不会成为执法部门的关注对象。但后来我才知道,她原来担心的是抗议者会伤害哥哥,因为他们三人都支持ICE的行动。”
在市区爆发连日的示威抗议后,50岁的金融服务业高管帕特里克·马格努森站在连接明尼阿波利斯办公大楼的高架走廊上,俯瞰着抗议者。“看到这一幕,我感到羞愧。”曾三次投票给特朗普的马格努森向《华尔街日报》表示,他对那些被抗议者干扰的移民执法人员表示同情。
抗议现场 受访者梅丽莎供图
在明尼苏达州乡村各地的酒吧、咖啡馆和咖啡店里,人们都在进行着类似的对话。和该州大部分乡村地区一样,距离明尼阿波利斯以北240公里的尼苏瓦小镇一直是共和党的铁票仓。在一家名为“老腌黄瓜厂”的酒吧,很多常客表示,古德之死是一场可怕的悲剧,但古德是“自找麻烦”。“你得先服从执法官员,事后再去质疑。”一位戴着退伍军人棒球帽的男子说。
《纽约时报》写道,古德的死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当地多年来不断加深的裂痕。据研究农村政治的明尼苏达大学莫里斯分校政治学副教授蒂姆·林德伯格称,在该州人口较少的地区,共和党选民的比例如今约为民主党选民的两倍。
在农村地带生活的伊万也深有同感。小镇只有2000人,却有着出人意料的多样性,不仅居住着索马里裔和拉美裔,还有无证移民。“小镇的犯罪率很低,人际冲突也少。镇上绝大多数白人虽然在国家政治层面持反移民立场和支持特朗普,但还是会在日常生活中友善地与移民交往,甚至在工作中成为朋友。”伊万说。
伊万告诉澎湃新闻,大多数共和党人仅仅将身边的移民视为“好的个例”,却未能认识到这些“好的个例”实际上遍布全州乃至全国,而他们支持的政策正在损害所有社区。
“许多人以纯粹法律主义为借口,声称‘只要是合法移民就没问题’。这当然很荒谬,因为他们平时极力反对政府干预、抵制限制个人自由,可一旦涉及移民问题,却突然表现得像一个关心文件是否齐全的严谨律师和铁面无私的官僚?要我说这都是胡扯,他们不过是在掩饰偏见。”伊万说。
耐人寻味的是,一些共和党官员似乎在移民问题上与政府划清了界限。俄克拉荷马州州长凯文·斯蒂特表示,特朗普在移民问题上听取了“错误的建议”。他告诉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美国人不喜欢他们现在看到的情况。没有人喜欢联邦政府人员进入他们的州。”
“如果我是特朗普总统,我可能会考虑:如果市长和州长要让我们的执法官员身处险境,并可能导致更多无辜生命逝去或其他后果,那或许应该转向其他城市,让明尼阿波利斯民众自己决定——我们是否还想继续容纳所有这些非法移民?”肯塔基州共和党众议员詹姆斯·科默说。
益普索集团和路透社日前发布的联合民调显示,只有39%的调查对象支持特朗普政府的移民政策,这是他重返白宫后的最低水平。约58%调查对象认为ICE“做得太过分”。
澎湃新闻记者 黄粤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