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到市区最近的医院,也要二十公里。
妈妈眼神冰冷地看向我,“你一个没爹没妈的东西,我们好吃好喝养你十多年,你敢对我亲女儿动手,就照思思的意思来。”
爸爸见我半天爬不起来,直接上手将我拽了起来,“装什么装,不就是轻轻撞了一下,赶紧背上思思去医院,耽误了我女儿的伤,信不信我直接把你丢出何家。”
我信的。
可我现在还不能走。
我只能背上何思,跌跌撞撞地往医院徒步。
爸爸开着慢车,同步跟在我身后。
嘴里一直叫嚷,“何安,你给我背好一点,敢摔了我的宝贝女儿,我扒了你的皮。”
妈妈皱眉埋怨,“走快点没吃饭啊,可别耽误了我宝贝的伤。”
何思趴在我背上,笑得得意,“看见了吗,这个家里,根本没人爱你!你这个没人要的癞皮狗。”
这样的话,放在以前能轻易刺痛我。
可现在,也许是累积了太多的疼痛,我已经麻木到没知觉了。
见我没什么反应,何思也不说话了。
可就在快到医院的时候,
她藏在口袋里的别针重重扎进了我后背。
我痛的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在了地上。
爸妈直接把车停在了路边,飞快跑过来,把压在我身上的何思抱了起来往医院跑。
跟在后面的妈妈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我,
不耐烦地丢下句,“都到医院了,自己找医生看看吧,我们可没空管你。”
我最终也没进医院。
因为没钱。
没有力气再往回走,
我坐在医院台阶上,一直到天黑才回到别墅。
他们已经回来,别墅里还站着一对畏畏缩缩,浑身邋遢的中年男女。
“回来的正好。”爸爸指了指了这对男女,“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现在就跟他们走吧 。”
空气静的死寂。
妈妈走过来拉住我的手,眼神却不敢看我,“安安,好歹母女一场,我也很难过,既然你的亲生父母已经找到,你也没理由再赖在我们何家了。”
我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哭了。
可眼泪还是忍不住湿了满脸。
这就是我放在心上十多年,重之又重的父母。
只是让我留在这个家,哪怕只是一个角落,都不愿意。
妈妈被我的眼泪看的心虚。
伸出手想帮我擦拭,却被何思挽住了胳膊。
“姐姐,恭喜你哟,终于不是没爸没妈的野种了 。”
杵在一旁的中年女人见状,忙不迭抓着我的手,
黢黑的指甲嵌在我皮肉里,浮夸地哭嚎起来,
“我的女儿啊,妈妈终于找到你了,快跟妈妈回家。”
自称是我亲生父亲的男人,拖着我就往外走,
“对对对,赶紧回家,已经麻烦了何总和夫人这么多年了,可千万别再死皮赖脸。”
“等等。”何思转着眼珠子,笑嘻嘻开口,“姐姐,找到亲爸妈这么大的事,不跪下磕头认亲说不过去吧,还是说,你嫌弃你父母穷,打心里看不起他们?”
我愣住了,转头看向爸妈,“你们也觉得我应该和他们磕头认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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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下意识避开了我的目光。
何思还在不停催促,“快点跪啊,我们都看着呢。”
我笑了,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我跪了下来,却是朝着爸妈重重磕了一个头,“父母情分,到此为止 ,从此我和何家,再无关系。”
爸妈对视了一眼 ,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一丝不安。
可我已经起身,和‘亲生父母’离开。
妈妈追了出来,虚张声势地喊道,“不算两清,除非……除非这十几年花在你身上的钱都还回来。”
我停了脚步,却没回头,
轻轻应了声,“好。”
他们以为这些年,在我身上花了很多钱。
可他们忘了,
被偏爱,花了很多很多钱富养的女儿是何思。
而我,
一个月只有三百的生活费。
还要被一个月三万的何思剥削。
我不给,
她就回家哭诉,
说我在学校联合同学孤立她,欺负她。
我被无数次关禁闭,不许吃饭。
甚至在大雨滂沱的夜晚,
因为何思一句快要被我逼的活不下去。
淋了一夜的雨,
高烧40度,都没人管。
从小到大,
永远都是这样。
何思的一句话,就能决定我的对错,我的快乐,我的生活,
甚至我的尊严。
我的辩解,我的眼泪,我的委屈,
在这个家里,一文不值。
如同我这个人 。
很便宜。
当晚,我住进‘亲生父母’贫民窟的出租屋。
因为没有多余的房间和被子。
只能在唯一的洗手间窝了一晚上。
贴着报纸的窗户破漏不堪,不停灌进冷风,
次日,我就昏昏沉沉发起了高烧。
意识恍惚间,听见了女人着急的电话声,
“何总,何夫人,小……小姐她发高烧了,已经40度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送医院啊。”
电话那头开着免提,何思的声音清晰传了出来,
“爸爸妈妈,姐姐昨晚上才离开,今天就高烧,哪有那么巧的事,一定是苦肉计故意试探你们呢,你们信了才是上当。”
沉默了许久,爸爸冰冷的声音响起,“不用管她,是她自己说的,和我们再也没有关系,让这个白眼狼好好长长记性。”
妈妈满是不耐,“她现在是你们的女儿,没事少打给我们,我们还要陪宝贝女儿环球旅行呢,挂了。”
没人再管我。
我被丢在无人问津的出租屋。
拼死扒开大门,爬出楼道时,我再也撑不住晕死了过去。
再睁眼,床边只有一个护士。
“小姑娘,你可终于醒了,42度,要不是好心路人送你来医院,晚十分钟,你就危险了。”
“好了,赶紧联系家里人过来吧,顺便缴一下费用。”
我沉默半晌,声音很轻,
“我没有钱,也没有家人。”
护士愣住了。
我盯着手背上的输液管,抿了抿干涩的唇,“但是,我有血。”
开学后,我升了高三。
我开始帮同学跑腿打饭,送包裹。
跑一次,一块钱。
一天能攒下二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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