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他二婶,你去井边洗衣裳,瞧见没?老林家那个在上海发大财的林震东,回来了!”
“咋没瞧见?我当时都不敢认!穿件洗得发白的破羽绒服,胡子拉碴的,背着两个脏兮兮的蛇皮袋,跟逃荒的没啥两样!”
冬日暖阳下,落凤镇的妇女们揣着手蹲在墙根,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时不时往林家老宅瞟,就等看“落魄凤凰不如鸡”的好戏。谁都记得,前两年林震东开着黑色大奔回村,见谁都发中华烟,大伯母和堂哥巴结得恨不得把他供起来,如今这般寒酸,多半是在外赔光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北风像剔骨刀,卷着黄土刮过落凤镇。一辆灰扑扑的长途大巴停在老槐树下,林震东裹紧破羽绒服,把两个蛇皮袋扔下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跳下来。他故意留了半个月胡子,头发弄得油腻乱糟糟,羽绒服上还蹭了灰——这是他精心演的一出戏,身家过亿的他,要看看褪去光环后,所谓的亲人到底长啥嘴脸。
推开林家老宅斑驳的木门,大伯母刘桂花正坐在藤椅上嗑瓜子,刷着短视频笑得前仰后合。看清来人,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眯着眼把林震东从头打量到脚,又往门外瞅了半天:“哟,震东?咋这时候回?你那大奔呢?停村口了?”
林震东搓了搓冻红的手,挤出一抹苦笑:“大伯母,没车了,抵债了。上海公司黄了,房子卖了,媳妇也跟我离了,身无分文,只能回来陪我妈种地过活。”
刘桂花的脸瞬间冷了八度,嫌弃地瞥了眼地上的蛇皮袋,连杯热水都没倒:“回来也好,落叶归根。不过今年收成差,家里没多余的米,你妈在西屋,药味大,我闻不得,就不进去了。”说罢,她把手机音量调得更大,仿佛眼前没有林震东这个人。
林震东默默提起蛇皮袋走进西屋,浓烈的中药味扑面而来。母亲张翠兰瘦骨嶙峋地躺在床上,声音微弱:“儿啊……你可回来了。”他跪在床前,握住母亲枯瘦的手,眼眶发红,摸了摸贴身口袋里存着五百万的银行卡——好戏,才刚刚开始。
消息传得飞快,全村都知道林震东“破产”了。堂哥林国栋原本在富贵酒楼定了豪华包厢,想给这位“财神爷”接风,顺便借点工程款,一听消息,当场就退了包厢,还当着牌友的面骂:“真晦气!本来想借点钱,这下还得防着他来借,穷亲戚就是吸血鬼!”
第二天一早,林震东买了两瓶廉价二锅头和一盒散装槽子糕,开始了他的“借钱之旅”。他先去大伯家,朱红大门紧闭,里面明明有动静,刘桂花却隔着门喊:“震东啊,我和你大伯走亲戚了,有事改天说!”林震东看着门缝里晃动的人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走到堂哥林国栋的三层小洋楼,林国栋堵在门口,看到他手里的廉价酒,眉头皱成一团。“哥,我妈药停了,你借我两千块周转,开春我搬砖还你。”林震东放低身段,满脸卑微。
林国栋像是被踩了尾巴,立马把酒塞回他怀里,大倒苦水:“震东,不是哥不帮你,工程款结不下来,几十号工人等着发工资,我自己都想借钱呢!这酒你拿回去,我喝了上头。”说罢,“砰”地一声关上防盗门,关门声在寒风中格外刺耳。
路过沈秀丽的包子铺,林震东脚步一顿。这个被他十五年前嫌贫爱富退婚的女人,正穿着碎花围裙揭蒸笼,眉眼间依旧温婉。两人目光相撞,沈秀丽眼里满是关切,林震东却满心羞愧,低下头逃也似的离开了。
晚上,林震东在家族微信群发消息:“各位叔伯兄弟,我妈治病急需两千块,谁能借我?此生必报!”消息发出去,群里一片死寂,紧接着,大伯母、堂哥、二姑……一个个接连退群,最后只剩下他和母亲的账号孤零零挂在那里。林震东看着手机,笑得凄凉又决绝。
为了彻底看清人心,林震东伪造了一张高利贷催收单,故意放在堂屋八仙桌上,躲在门后观察。日上三竿,刘桂花溜进老宅,想找找有没有值钱物件,看到那张写着“欠款八十万,限三日内还清,否则割肾抵债、收回老宅”的单子,吓得魂飞魄散,手都抖得拿不住纸,火烧屁股似的跑了出去。
当天晚上,林家老宅灯火通明,大伯林建国、刘桂花、林国栋和几位家族长辈,齐刷刷坐在堂屋,面色铁青。林建国捧着族谱,拍着桌子骂:“林震东,你欠八十万高利贷,还要连累家族?今天必须签分家协议,断绝关系,你带着你妈今晚就搬出去,别把祸水引给我们!”
林国栋掏出协议,重重拍在桌上:“签了它,声明债务与我们无关,老宅地基是我爸的,你不能败了!今晚就搬,哪怕住猪圈也别赖在这!”刘桂花也尖声附和:“赶紧签!赶紧滚!再不走我扔你东西!”
林震东看着这群面目狰狞的亲人,心里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熄灭。他看了眼里屋的母亲,平静地拿起笔:“好,我签,希望你们别后悔。”笔尖划过纸面,亲情彻底恩断义绝。
深夜,鹅毛大雪铺天盖地,林震东背着裹着棉被的母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被赶去了村西头废弃的旧磨坊。这里四面漏风,他生起一堆火,把破羽绒服脱下来盖在母亲身上,盘算着明天就带母亲去县城享福,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破门被推开,沈秀丽顶着风雪走了进来。她脸冻得通红,睫毛结着白霜,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蓝碎花布包。“我听说你被赶出来了,大娘身体受不了,这些钱你拿着,先去镇上找个有暖气的旅馆。”她说完就要走。
林震东颤抖着手打开布包,里面是皱皱巴巴的零钱、硬币,还有一张存折,备注栏写着“林震东彩礼存项”。他瞬间崩溃,拉住沈秀丽的手,声音哽咽:“秀丽,当年是我混蛋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还要帮我?你该恨我的!”
沈秀丽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不恨你,就记着二十年前,你大雨天背着我爸去卫生院,还垫了你的学费。这钱我不图你还,好好过日子,人活着就有希望。”
林震东猛地将布包塞回她怀里,紧紧抱住她:“秀丽,我没破产!我有钱!我回来就是为了找你!”他掏出手机,点开掌上银行,五百万的余额赫然在目。沈秀丽看着屏幕,彻底懵了,泪水还挂在脸上,满眼不敢置信。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三辆黑色豪车浩浩荡荡开进落凤镇——打头的是千万级宾利,后面跟着两辆路虎,径直停在破磨坊门口。紧接着,救护车也鸣笛赶来,几个西装革履的人鞠躬行礼:“林总!别墅手续已办好,专家已到,这就接老夫人去特护病房!”
这一幕被早起的刘桂花看见,她手里的尿盆“哐当”掉在地上,尿液溅了一身也浑然不觉,整个人僵在原地。消息炸开,林国栋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完了!我们把财神爷赶出去了!”
亲戚们蜂拥赶到别墅门口,林国栋提着茅台酒赔笑,刘桂花挎着土鸡蛋喊冤,却被保镖拦在门外。林震东挽着穿红衣的沈秀丽,拿出昨天的断绝协议:“白纸黑字,你们亲手挑断了亲情,我的富贵,与你们无关。”
后来,林国栋工程烂尾,赔得倾家荡产去搬砖;刘桂花成了全村笑柄,连广场舞都没人愿意带她。半年后,落凤镇举办了盛大婚礼,林震东娶了沈秀丽,还把她的包子铺扩建成连锁餐饮,带着她过上了好日子。
婚礼上,沈秀丽笑靥如花。她终于明白,真正的财富从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跌入谷底时,依然愿意拼尽全力托住你的人。而林震东也懂得,亲情未必可靠,真心才千金不换——那些凉薄的人终会自食恶果,而真正的温暖,从来都在身边,静待珍惜。(全文2008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