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看近期热播的电视剧《太平年》,特别是电视剧里对张彦泽用人肉做军粮的镜头,很多人都觉得五代十国是个人吃人的人间地狱。
的确,古代的战争基本都是很残酷的,特别是在从唐朝灭亡到后梁、后唐、后晋、契丹入主中原,后汉、后周的朝代更迭。
但其实仔细研究一下历史,会发现这几个朝代的更替,都是在短时间,依靠兵变或者政变,很快就完成了,除了后梁和后唐之间有深仇大恨,其他几个朝代的之间都有很深的渊源。
后晋的石敬瑭是后唐李嗣源的女婿,后汉刘知远是石敬瑭的下属兼侄女婿,后周郭威是刘知远的心腹兼托孤大臣,而赵匡胤也是柴荣的心腹爱将。
这几个朝代的灭亡,基本都属于第一代死后,第二代昏聩乱搞,然后被另一个武将兵变推翻的剧情。
所以整个五代时,除了后梁和后唐之间有深仇大恨,以及契丹入主中原时对汴洛的抢劫屠杀,其他改朝换代的烈度,虽然也要死人,但比起其他大一统王朝的灭亡,要小得多。
五代十国虽然也是乱世,但烈度应该比不上秦末,三国,五胡乱华,隋末,安史之乱,黄巢起义,靖康之难,崖山之难,明末清初,太平天国等乱世。
所以才会有冯道这种五代时期官场的不倒翁,历经五朝十一帝,却依然位极人臣,就像一个公司一样,董事长常换,但总经理却不常换。这帮文官让这个国家机器没有彻底瘫痪。
这是这五个朝代更迭的情况。
2,除了五代,还有十国,这十国里虽然也会出一些浑蛋皇帝,但还是有一些治理得不错的太平之地。
比如《太平年》里的主角,纳土归宋吴越国,电视剧里就说了吴越国专心发展经济,没有太多的战火,对老百姓来说基本是个太平年。
吴越国的钱氏,几代国主都奉行保境安民的政策,他们也没想过要去乱世中逐鹿中原,只想偏安江南,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兴修水利发展农业,发展手工业,瓷器丝绸造纸业发达。重视商贸,杭州成为东南商贸中心,重视海运,商品直通日韩东南亚。结果就是经济超级繁荣,赋税十分充足。
这对于老百姓来说,算不算乱世中的世外桃源。
吴越国是《太平年》的主角,这里就不赘述了。
3,蜀国分为王建父子的前蜀(907-925)和孟知祥父子的后蜀(934-965)两段。
蜀地成为五代时期躲避战乱的天府之国,前后蜀都是大力兴修水利,发展农业,手工业,并且轻徭薄赋。
而且蜀地的文化也十分发达,前蜀时期文风鼎盛,君臣都好文,以韦庄为核心的花间派开始发轫,婉约词风的流行,正是生活太安逸导致。
后蜀更是在前蜀的根基上休养生息,轻徭薄赋,经济繁荣,文化鼎盛。
花间派的词人在这片安稳的天地写点艳丽婉约雅致的花间集,这算是五代词坛的标杆,影响宋词的发展。
后蜀末代皇帝孟昶在位31年,是五代十国中,难得的在位时间这么长的君主,在位时间长就意味着政策稳定。
而且孟昶也喜欢作诗文,这也造就了花间词的发展。
他还写了中国第一幅春联: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
他还有一句给官员写的《官箴》: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这句话后来被宋太祖引用,刻在全国州县衙门,当做戒石铭,提醒官吏:你们的俸禄都是民脂民膏,而不是皇帝恩赐。
很多人都以为这几个字是赵匡胤原创,其实这是孟昶写的。
而前后蜀的灭亡也很干脆,几乎都是不怎么抵抗就投降了。
孟昶的花蕊夫人不是还写过一首很有名的诗嘛。
《述亡国诗》
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
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这是一首口占,是他们被俘虏回开封,宋太祖让她写诗,她当场写出,有点类似于曹植的七步诗传说。
不过这首诗是亡国诗中的名篇,也写出了后蜀亡得十分干脆,宋军一到就直接投降,虽然很没有骨气,但避免了多少生灵涂炭。
4,南唐,说起南唐,很多人都想起后主李煜,觉得南唐是个弱小的国家。
可南唐却不弱,地盘十分广大,覆盖了南方大部分地区,有35个州,主要是江苏安徽江西,还有湖南湖北福建的一部分,经济最富裕的江南,除了吴越国的浙江,其他基本都在南唐手里。
甚至还进行过灭国战争,灭过闵国和楚国,南唐是唯一有实力能跟中原王朝掰手腕的国家。
而南唐的经济也非常发达,根据《南唐书·烈祖本纪》和《资治通鉴》的记载,李昪去世时,国库“金帛七百万”,远超同期诸国。根据《十国春秋·南唐·食货志》的记载,产银占当时中国40%,为财政支柱。境内野无闲田桑无隙地,宋灭南唐后岁漕其米数百万石供京师。
一个南唐使臣出使中原,对中原就三个字的评价“一灰堆”,远没有清明上河图里的那般繁华,更没有南唐都城江宁(今天南京)的繁华,《太平年》里的刻画得还是很贴切。
而且中原多战乱,南唐却基本太平,专门发展农业工商业,和吴越国一样发展海外贸易,如果不是后主李煜这个文艺青年当了皇帝,换一个有能力的君主,南唐还不是那么容易被灭。
而且南唐的文化氛围也很浓厚,藏书十万卷,远超宋朝初年的一万卷。在这样的文化氛围内,也出现了大量读书人。
南唐后主李煜就是家喻户晓的文人皇帝,
他的代表作就太多了。
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他爹南唐中主李璟也是诗词皆擅长,比如:
摊破浣溪沙
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泪珠何限恨,倚阑干。
还有:“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等名句。
朝堂上该有宰相冯延巳也是一个大词人。
他的名句: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独立小桥风满袖,平林新月人归后;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这二主一相,对整个宋词的影响是巨大的,特别对晏殊、欧阳修的词风影响很大。
在北宋初年的官员,很多都是南唐人,这种文化氛围也让后来这里名人辈出,晏殊、欧阳修,王安石,曾巩,黄庭坚……
唐宋八大家宋朝六人,有三个出自蜀国故地,三个出自南唐故地,为什么不是河南河北,为什么不是山东山西,为什么不是湖南湖北,我觉得跟孟昶和李煜这两个末代君主在这片土地种下的文化的种子有关。
写了这么多南唐,大家可以感受到,南唐在经济文化上是全面领先中原,只是军事干不过而已,这也正常,正如宋朝在经济文化上全面领先辽国,但军事上却干不过一样。
5,而且,五代十国时期,中原战乱不断,而南唐、吴越国,蜀国则是太平之地,这就让很多中原人往南方逃难。
这就造成中原人大量往南方迁移,南方经济进一步繁荣。
在这种大分裂的时代,虽然到处都是割据政权,但中央集权彻底崩塌,这就让全国范围内的横征暴敛结束,在唐朝时期,是编户齐民,老百姓只能守在土地上耕种,但当中央集权彻底崩溃后,对百姓的管制就少了,老百姓获得自由了,可以离开土地,甚至离开家乡了。
在到处割据政权时,很多人以为军阀会对自己治下的百姓使劲收刮,但如果税赋徭役太重,老百姓是可以跑的。
这些小国的统治者也会思考如果赋税太重,老百姓都跑了,他们也只有灭亡。
这不是大一统王朝那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老百姓也可以用脚投票,往没有战乱的地方逃,往赋税更低的地方逃,甚至还有很多人往辽国逃。
可以润嘛,润到一个太平年去嘛。
站在普通人的角度看历史,即使在开元盛世的时候,普通人也会因为“武皇开边意未已”而落得“白骨无人收”,也会有繁重的赋税和徭役。
大唐一共289年,可贞观开元这样的盛世也才几十年,大部分时间老百姓都是要承担重税和徭役。
而唐朝还在时,农民身上的负担是全国性的,长期存在的。而在五代十国时期,战争却是局部的,短暂的。
有考古证据也说明这个问题,在浙江江苏一带的五代十国的平民墓葬,比唐朝时期的平民墓葬的陪葬品可丰富多了。
这说明这乱世,似乎不像历史书说的那么乱。
我们总以“乱世”定义五代十国,却忽略了分裂背后的另一种生机:中央集权的松动,让百姓挣脱土地枷锁;各方割据的制衡,让苛政不敢肆意横行;南方诸国的深耕,让经济文化开出别样繁花。
孟昶的官箴刻在宋廷衙门,李煜的愁思融进宋词风骨,吴越的粮仓滋养后世繁华,这些都不是“黑暗”二字能概括的。
历史从不是非黑即白的断语,五代十国的“乱”,是帝王的权力棋局;乱世中的偏安,则是百姓老百姓的真实生活,五代十国为宋朝的文化经济的繁华奠定了基础。
所以,五代十国真的有历史书上说的那么黑暗吗?
全文完
请关注点赞评论转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