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5月,西北野战军忽然间这就“发了财”。
上上下下,不管是带兵的纵队头头,还是喂马做饭的火头军,一夜功夫全换了新行头。
足足四万套春装,要长有长,要短有短。
这堆物资打哪冒出来的?
不是后勤送的,更不是花钱买的。
这是蒋介石的心腹爱将胡宗南,领着手里最硬的整编第1军和第29军,配合彭老总演了一出好戏,硬生生把东西给送到家门口的。
很多人瞅蟠龙这一仗,光盯着大胜仗看。
其实这一局最值得琢磨的,不是仗打得多凶,而是两边主帅心里的那盘棋,下得有多惊险。
咱把日历往前翻半个月。
那会儿,胡宗南这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憋屈。
手底下攥着二十多万号人,虽说占了延安,可连彭德怀那不到三万人的衣角都摸不着。
之前俩月,青化砭、羊马河两把牌,输得那是稀里糊涂,脸都被打肿了。
这当口,南京那位蒋校长也是电报催命似的:“一鼓作气,搞定陕北。”
胡宗南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太需要一场像样的胜仗把面子挣回来了。
正巧这会儿,空军侦察机带回来个让他肾上腺素飙升的信儿:黄河渡口那边,瞅见共军大部队了,看架势是要过河跑路。
胡宗南心里的算盘打得震天响:彭德怀这是被打怕了,想溜之大吉。
摆在他跟前的路有两条。
头一条:稳着来。
看好蟠龙这个粮仓,一点点收紧口袋。
这法子慢,但是把稳。
第二条:全线压上。
主力全出动,直插绥德,把共军堵在黄河滩上一口吞了。
要搁平时,胡宗南没准还得掂量掂量。
可他太想赢了,太想翻本了。
于是,他选了第二条路。
除了留个第167旅加上地方保安团七千来人看家护院,整编第1军、第29军六万多号精锐,连夜往绥德扑,“封渡口、堵退路”。
这一步迈出去,胡宗南觉得稳赢。
谁成想,他眼里那支“正要跑路的主力”,压根就是王震手底下359旅唱的一出空城计。
这戏演得有多真?
大白天,这帮人扛着各纵队的番号旗,漫山遍野瞎转悠,瞅着那是人山人海;到了晚上,上万堆火把一点,把黄土高坡照得跟白天似的。
河滩边上,地方游击队也没闲着,大张旗鼓造船、架桥,桅杆竖得跟林子似的。
兵法上管这叫“示形”。
胡宗南信了。
或者说,哪怕心里犯嘀咕,那颗急着立功的心也自动把问号给抹了。
收到飞行员说“匪军主力在河边”的报告,他乐得找不着北,觉着大功告成就在眼前。
就在胡宗南领着六万大军在沟沟坎坎里追着“诱饵”跑断腿的时候,真正的要命事儿已经悄没声地落到了他后院——蟠龙。
蟠龙是啥地界?
那是胡宗南的前进粮仓。
这儿堆着四万套春装、三十多万发炮弹,还有够十万人吃仨月的白面。
这就好比是胡宗南的“命根子”。
彭总眼光那是真毒。
他在指挥部提着马灯,跟手底下将领说了句大白话:“胡宗南把大腿伸过来了,咱就给他放放血!”
这一刀,不好下。
守蟠龙的167旅副旅长李昆岗,是个硬骨头。
手里七千人虽说不算多,可仗着蟠龙那“鱼脊背”似的险要地形,加上弹药随便造,想短时间啃下来,难如登天。
再说,西野有个致命伤:没重炮。
这就到了彭总必须拍板的时候了。
打,还是不打?
打,要是短时间拿不下,胡宗南主力一调头,西野这点家底儿就得被反包饺子,搞不好全军覆没。
不打,眼瞅着这么大一块肥肉飞了,部队缺衣少粮的困境解不开,往后更没法打。
彭总心里的账算得明明白白:风险是大,可赚头更大。
这一把要是赢了,往后半年的吃喝拉撒全有了。
值不值?
太值了。
于是,4月28号晚上,西野四个旅两万四千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蟠龙围了个铁桶一般。
5月2号,雨刚停,彭总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下了死命令:“先把集玉峁拿下来,敲掉他的门牙!”
集玉峁,海拔一千二百米,是蟠龙镇东边的制高点。
李昆岗在这修了密密麻麻的碉堡,火力猛到啥程度?
老兵回忆说,“一梭子下去,半个山坡的草皮都没了”。
这场攻坚战,打成了西野战史上少有的惨烈。
下午两点,独4旅11团1营发起第一轮冲锋。
一百二十个汉子抓着湿滑的山坡往上爬,刚到半截腰,对面暗堡里十二挺重机枪交叉着扫过来。
几分钟功夫,这一百二十号人,最后只活下来十七个。
这笔血债,太沉重了。
下午四点,新4旅16团把仅有的四门迫击炮拉上来,二十发炮弹一口气打光。
结果咋样?
也就炸塌了俩碉堡的盖子。
对那些深埋地下的暗堡群,基本没用。
这时候,前线指挥员的手都在哆嗦。
这仗还能打吗?
拿人命去填吗?
彭总在电话里吼开了:“没炮,用炸药包、用刺刀,也得把集玉峁给我啃下来!”
这话听着不近人情。
可在战场上,慈不掌兵。
这时候要是撤了,前面牺牲的兄弟就白死了,整盘棋也就崩了。
5月3号天刚亮,独4旅13团3连站出来了。
十八名战士组成了“敢死队”,每个人身上挂着八颗手榴弹、抱着五斤炸药。
他们借着晨雾掩护,跟壁虎似的摸到了碉堡群底下。
轰隆一声巨响,主堡上了天。
但这十八条汉子,最后只活下来俩。
正是这两名幸存者,给后续部队撕开了一道五十米的口子。
紧接着,11团再次发起冲锋,3营9连2排排长李长林带着三十二人冲上去,跟守军拼起了刺刀。
最后,三十二个人里,只剩七个人把红旗插上了山顶。
为了这一个制高点,西野伤亡了七百多人。
整个蟠龙战役,西野伤亡一千五百多人,集玉峁这一战就占了一半。
这就是决策的代价。
就在这边杀得血流成河的时候,那头的胡宗南在干啥呢?
他在犯浑。
而且是在同一个坑里,连着犯浑。
就在集玉峁打得昏天黑地的5月3号,守将李昆岗彻底慌神了。
他连着给胡宗南发了七封求救电报,最后一封甚至是明码电报:“共军主力一万多,正猛攻蟠龙,弹尽粮绝,求拉兄弟一把!”
这已经是带着哭腔在喊救命了。
按道理,这时候胡宗南只要立马调头,刘戡的三万大军一天一夜就能杀个回马枪。
可胡宗南第一反应是啥?
他不信。
他瞅着电报,冷笑一声:“大惊小怪!
几个游击队就把你吓尿了?”
他脑子里想的还是空军报告的“共军主力在黄河边”。
他觉得李昆岗是在谎报军情,想骗援军来解围。
直到5月4号,情况越发不对劲,胡宗南才勉强下令让刘戡回援。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又搞了个让人窒息的“微操”。
他命令刘戡:“先连夜占领绥德,再去回援蟠龙。”
这道命令简直是脑子进水。
明明蟠龙都要丢了,他还要刘戡先去绥德那个空城转一圈。
为啥?
因为他舍不得那个“把共军赶下黄河”的虚名。
他既想要蟠龙的里子,又想要绥德的面子。
结果就是,刘戡的部队在黄土高原的沟里多绕了一百多公里冤枉路。
这一百多公里,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5月9号,当刘戡的前锋部队气喘吁吁地赶到离蟠龙还有二十公里的地方时,一切都凉了。
蟠龙镇里的枪声已经停了。
李昆岗成了俘虏,连同他手下的四千五百多名官兵。
至于那堆积如山的面粉、子弹、春装,全改姓了共。
彭总站在弹药库门口,拍着鼓鼓囊囊的麻袋,笑着说了句名言:“胡宗南这个运输大队长,当得合格!”
这一仗,双方的得失这笔账咋算?
西野这边:付出了一千五百多人的伤亡。
换来的是全歼敌军六千七百多人,解决了全军的换装问题,补充了足够打几个大仗的弹药。
更关键的是,这一仗把胡宗南的自信心彻底打崩了。
胡宗南这边:俩月内,连输三阵,损兵折将两万三。
主力部队被牵着鼻子在陕北的山沟里“武装拉练”,肥的拖瘦,瘦的拖死,士气低到了冰点。
南京国防部的战后检讨写得很直白:“胡长官轻敌躁进,一再中匪声东击西之计,致有蟠龙之失。”
蒋介石在官邸里更是气得拍桌子:“宗南这家伙变了,每到关键时刻,首鼠两端,再这样,陕北就没救了!”
确实没救了。
蟠龙战役之后,胡宗南再也不敢谈啥“全面进攻”,被迫转入“重点防御”。
他那十万精锐,像受惊的乌龟一样缩回了延安、洛川几个据点里。
仅仅一年后,彭总就带着穿这一仗缴获的新军装的部队,收复了延安。
回头看蟠龙之战,你会发现,战场上最可怕的不是对手的火力,而是指挥官那一念之间的贪婪和犹豫。
胡宗南输就输在,他手里的牌明明挺好,但他每一把都想通吃。
既要面子又要里子,既要战功又要保本。
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信息来源:
《彭德怀自述》,彭德怀著,人民出版社,1981年
《胡宗南大传》,经盛鸿著,团结出版社,2010年
中国共产党新闻网《蟠龙战役:攻坚战也能打得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