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秋天,东京的报纸上还在连篇累牍地吹嘘着皇军在中国的赫赫战功,电台里播放着激昂的军歌,普通人家主妇们忙着准备慰问袋,送给前线的“英雄”。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井然有序,帝国正迈着不可阻挡的步伐。

而在中国江西德安城西一百多公里外,一截被砍下来的日本兵手指,正在被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准备装进一个小小的骨灰盒里,它的主人再也回不到那个听着军歌的家了。

时间拉回到一个月前,武汉会战打得跟一锅滚开的粥一样。

日军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对着地图琢磨了很久,觉得正面硬啃骨头太费劲。

他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道弧线,指向德安,这是南浔铁路的腰眼。

他的计划很简单,让松浦淳六郎中将带着第106师团,从山里绕过去,像一把尖刀插进中国军队的后背。

这招在之前的战斗里屡试不爽,中国军队装备差,机动力弱,只要速度够快,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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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浦淳六郎接到命令时,估计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他的第106师团,虽然是特设师团,但兵员都是在乡老兵,战斗经验丰富,自视甚高。

在他眼里,中国军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只要皇军的太阳旗一亮出来,他们就该望风而逃。

为了追求这个“快”字,松浦做了一个让他后半辈子都活在噩梦里的决定:把师团里的重炮、大部分辎重都扔下,只带着四个步兵联队的核心力量,一头扎进了赣北那片连绵不绝、地图上都画不清楚的大山里。

他不知道,就在他带着一万多人轻装简行,以为要去赴一场盛宴的时候,中国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已经在万家岭这个地方,给他准备好了一口巨大的“锅”。

薛岳这个人,外号“老虎仔”,打仗的风格就是又硬又刁。

他早就看穿了冈村宁次的算盘,但他没有在正面堵,堵是堵不住的。

他干脆把正面防线弄得松松垮垮,到处都是口子,就好像在说:“来啊,快进来啊,这里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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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浦的部队还真就信了。

他们一路高歌猛进,偶尔遇到些抵抗,三下五除二就给打垮了。

先头部队的电报传回冈村宁次那里,都是一片乐观:“支那军不堪一击,我军进展神速。”

东京大本营里,参谋们估计都在微笑着点头,盘算着武汉会战结束后该如何嘉奖。

可走着走着,松浦觉得不对劲了。

这山路是越走越窄,两边都是高耸的峭壁,大部队根本展不开。

天上下着秋雨,道路泥泞不堪,士兵们的皮靴踩进去就拔不出来。

更要命的是,电台的信号开始时断时续,跟后方的联系变得极为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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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引以为傲的步兵协同作战,在这鬼地方彻底失灵,一个联队和另一个联队之间,隔着一座山就跟隔着一个国家一样。

他们就像一群没头苍蝇,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里乱转。

10月初,当第106师团的主力都挤进以万家岭、哔叽街为中心的一条狭长山谷时,薛岳觉得火候到了。

他没有开什么动员大会,只给麾下十几万大军下了一道命令:关门,打狗。

一瞬间,四面八方的山头上,冒出了数不清的中国士兵。

枪声、炮声、喊杀声,从每个山头、每条沟壑里响起来,震得整个山谷嗡嗡作响。

前一秒还是猎人的松浦师团,下一秒就成了笼子里的困兽。

战斗的惨烈,是那些在东京看报纸的日本人永远想象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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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军队的武器确实差,很多人拿的还是清末的“汉阳造”,子弹打出去都不知道往哪儿飞。

士兵们脚上穿着草鞋,一下雨就烂成了泥。

可他们就是不退。

一个阵地,白天被日军飞机、大炮轰炸,夺了过去;到了晚上,中国士兵就组成敢死队,腰里别着手榴弹,嘴里叼着大刀,再把阵地给夺回来。

一块石头,一棵树,都要用人命去填。

山谷里的土地,被血浸泡了一遍又一遍,踩上去都是软的。

日军的飞机在天上盘旋,可山地里目标太难找,扔下的炸弹大部分都炸在了空地上。

他们最依赖的炮火优势,因为当初轻敌把重炮丢了,现在只能干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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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饿和绝望,比中国军队的子弹更可怕。

补给线早就被切断了,日军士兵的口粮很快就吃完了。

他们开始吃战马,战马吃完了,就煮皮带、啃树皮。

一个被俘的日本军医后来回忆,当时他所在的野战医院,伤兵们因为没有药物,伤口感染腐烂,活活疼死,整个山洞里都是呻吟声和尸臭味。

帝国的“武士道”精神,在生理极限面前,被碾得粉碎。

松浦淳六郎的求救电报,像雪花一样飞向冈村宁次的指挥部,电报的语气从最初的自信,到后来的惊慌,再到最后的绝望。

东京大本营被彻底震动了,一个甲种装备的师团,居然被认为“不堪一击”的中国军队包了饺子,这简直是皇军历史上最大的笑话。

裕仁天皇亲自过问,严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第106师团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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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调集了周边能动用的所有部队,包括精锐的第27师团,疯了一样地往万家岭扑,甚至不顾国际公约,对着中国军队的阵地使用了毒气。

但是,薛岳也下了死命令,所有阻援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把援军挡在包围圈外面。

外围的战斗,打得同样是尸山血海,援军始终没能靠近核心战场一步,只能听着包围圈里友军的枪炮声越来越弱。

战役的最后几天,第106师团实际上已经崩溃了。

建制被打乱,指挥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长官。

清理战场的时候,中国士兵发现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很多日军尸体,少了一截手指。

这不是泄愤,而是一种绝望到极点的仪式。

阵亡的同伴尸体带不走,活着的士兵就砍下他一根手指,放进盒子里,算是给他家里人一个交代,证明他确实死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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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在十几天的围歼战后,日军第106师团全军覆没,只有千把人在飞机的拼死掩护下逃了出去。

松浦淳六郎本人也差点被活捉。

这场胜利,让整个中国都为之振奋。

而在日本国内,陆军省则用“战略性转进”这种词语来掩盖这场奇耻大辱。

战后,第106师团的番号被撤销后又以新兵重建,但那段被全歼的历史,成了日本陆军内部一个谁也不愿提起的伤疤。

冈村宁次在他的回忆录里,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次惨重的失败。

薛岳将军此战成名,他的“天炉战法”后来在长沙会战中更是大放异彩。

至于松浦淳六郎,被解职后编入了预备役,再也没有领兵作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