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祐二年那年冬天,天都还没亮,杭州城的鼓声都没响,义和院外面就站满了内牙军,水丘昭券被两个兵押着,在院子前的空地上走,雪已经埋到了脚脖子,他走得特别慢,好像在给身后那扇关着的木门多争取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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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进思就站在房檐底下,连盔甲都没穿,就一身绛紫色的袍子,腰里挂着刀,刀鞘打在腿上嗒嗒地响,他下巴一抬,那两个兵就松手退到后面去了,只留下水丘昭券一个人,独自面对着雪地上一片乱糟糟的脚印。

史书上写到这儿就一句话,“杀水丘昭券”,可当时的情景远不止这么简单,胡进思拔出刀,刀身映着雪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水丘昭券呢,他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手指头都冻得通红,可动作还是一点儿都不乱,刀落下来的时候,他身子稍微侧了一下,好像想躲开那阵风,刀锋却顺着他的锁骨劈进了胸膛,血珠子溅在雪上,就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装朱砂的盒子。

他没有马上倒下,人先是跪了下去,膝盖在雪里砸出两个深坑,手撑着地,雪被他身体的温度融化出两道湿痕,他抬头看着义和院的门,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看不见里面的钱弘倧,也看不见自己的未来,他吸了最后一口气,嘴里呼出的白雾刚出来就被风吹散了,人这才整个扑倒,脸埋进了雪里,好像要把这最后的冰冷都刻进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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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士上前去拖走尸体,雪地上只留下一道不到两尺宽的暗红色痕迹,胡进思收回刀,吩咐手下用新雪把血迹盖住,不许留下任何痕迹,天亮以后,巡城的士兵再过来,看到的只是一片平整的白,谁也看不出这里刚刚死了一位丞相。

正史里没记的是,水丘昭券临出门前,把他怀里那封奏疏撕得粉碎,纸屑全撒进了火盆里,火苗“轰”的一下子窜得老高,照亮了他半边脸,那封奏疏上写的是“请分内牙军权”,他写了两遍,都被压了下来,这第三遍还没来得及递上去,胡进思的刀就先到了。

史书上也没记,胡进思事后派人送了一副玉带到水丘家,老管家开了门,只看了一眼就把门缝给关上了,回去跟夫人说,“丞相说过,不收仇人之礼”,那副玉带被原封不动地抬了回去,胡进思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当天晚上给自己的亲兵加了一顿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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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没人知道,后来钱弘俶即位,给他追赠了太师,谥号“忠宪”,却不敢公开为他发丧,只悄悄在葛岭下给了他一抔黄土,不起坟,不立碑,只种了一株老梅树,每年腊月,那梅花总是开得最早,枝桠低垂着,就像还有人俯身在雪地里,向着旧主行礼一样。

十五年后,宋朝的军队打进杭州,有人在旧义和院的墙根下挖出来一方残破的砚台,背面刻着“民惟邦本”四个字,笔锋被刀刮过,但字迹还能辨认,这方砚台后来被送到了开封,藏在了宫里,从此再也没人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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