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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你就别想了,这次分家产没你的份儿。"

大哥陈强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响。

我看着茶几上那叠厚厚的房产证和存折,再看看围坐在沙发上的家人们。大哥靠着椅背,一脸理所当然;二哥陈伟低着头玩手机,假装没听见;大嫂李秀和二嫂张敏交换着眼神,嘴角都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为什么?"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父亲陈大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妈妈王桂花也别过脸去,不敢看我。

"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吗?"大哥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别装糊涂了。"

我握紧拳头,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个年过得,比任何一年都要冷。

01

三十年前的那个春节,我们三兄弟还会为了一个红包打成一团。

那时候家里穷,住的是两间土坯房,过年能吃上一顿饺子都算奢侈。但我们兄弟三个感情好得很,大哥陈强比我大十岁,总是把好吃的留给我;二哥陈伟也会把自己的压岁钱偷偷塞给我,让我去买糖吃。

"老三最小,要让着他。"这是那时候大哥常说的话。

我记得有一年冬天,我发高烧,家里没钱买药。是大哥背着我走了十几里山路去镇上的卫生院,二哥在后面拿着家里仅有的几十块钱,一路小跑跟着。医生说要是再晚来一个小时,我可能就危险了。

那天夜里,大哥趴在病床边睡着了,手还紧紧握着我的手。二哥坐在椅子上打盹,怀里抱着刚买来的药和糖果。

"咱们三兄弟,这辈子都要好好的。"大哥醒来后这样对我说,眼眶还有些红。

从那时起,我就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这样的哥哥,再苦再累都不怕。

后来家里条件慢慢好转,爸爸承包了村里的鱼塘,妈妈开始养鸡养鸭。我们三兄弟也渐渐长大,各自有了自己的想法和目标。但那种血浓于水的感情,我以为永远不会变。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02

转眼间,我们都成了家,有了各自的生活。

大哥陈强在县城开了个小超市,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娶了大嫂李秀后,生了儿子陈小强,现在已经上大学了。大哥这些年变了很多,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商人的精明劲儿。

二哥陈伟在镇上的中学当老师,虽然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二嫂张敏是银行职员,两口子过日子精打细算。他们的女儿陈小敏正在上高中,学习成绩很好。

而我,一直在外地打工。这些年来,除了过年回家,平时很少和家人联系。不是不想,而是觉得自己混得不好,没脸面对家人的关心和询问。

"老三现在在哪里工作啊?"每次有人问起,爸妈总是支支吾吾的。

"在外面闯荡呢,年轻人嘛。"妈妈总是这样回答,但我能听出她声音里的无奈。

这些年来,我换了无数个工作,从工厂流水线到建筑工地,从餐厅服务员到快递员。每次以为找到了方向,结果总是不如意。钱没赚到多少,人却越来越沧桑。

回到家里,看着大哥二哥都事业有成,家庭幸福,我心里总是五味杂陈。特别是面对侄子侄女时,我更是感到愧疚。我这个小叔叔,从来没给过他们什么像样的礼物,连红包都是勉强凑出来的。

"小叔,你什么时候结婚啊?"侄女陈小敏有一次天真地问我。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等小叔有钱了就结婚。"

其实我心里清楚,以我现在的条件,结婚简直是奢望。三十五岁的人了,还是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每个月工资刚够基本开销。

也许,这就是我和哥哥们渐行渐远的原因吧。

03

今年过年,爸爸突然说要分家产。

"你们都不小了,我和你妈也老了,该把家里的东西分分了。"爸爸坐在正屋的太师椅上,语气很平静。

我当时正在厨房帮妈妈准备年夜饭,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分家产?我们家有什么可分的?

"爸,您这是什么意思?"大哥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就是字面意思。"爸爸点燃一支烟,慢慢说道,"老房子,鱼塘,还有这些年攒下的钱,都该有个说法了。"

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到全家人都在看着我。那种目光很奇怪,好像带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爸,这个不急吧?"二哥有些不自在地说,"您和妈身体都很好,还早着呢。"

"不早了。"爸爸摇摇头,"有些事情,该说清楚了。"

那天晚上,年夜饭吃得很安静。平时热闹的饭桌上,每个人都心事重重。我试图活跃气氛,给大家倒酒敬酒,但效果并不好。

"明天初二,我们就把这事儿谈清楚。"爸爸在饭桌上宣布。

我点点头,心里想着,反正家里也没多少值钱的东西,分就分呗。三兄弟平分,也很公平。

可我万万没想到,事情远比我想象的复杂。

当天夜里,我躺在儿时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房间传来大哥和大嫂的说话声,声音很小,但我隐约听到了"不合适"、"早就该"这样的词语。

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我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毕竟,我们是兄弟啊。

04

初二那天,分家产正式开始。

爸爸搬出了一个旧木箱,里面装着各种证件和存折。妈妈坐在一边,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

"老房子价值大概八十万,鱼塘连同设备大概二十万,存款三十万。"爸爸一样一样地说着,"总共一百三十万。"

我听得有些震惊,没想到家里竟然有这么多钱。这些年来,爸妈一直过得很节俭,我以为家里很穷。

"按理说,应该三个儿子平分。"爸爸停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但是..."

"但是什么?"我忍不住问。

大哥和二哥对视了一眼,然后大哥开口了:"老三,有些事情我觉得应该跟你说清楚。"

"什么事情?"我的心跳开始加快。

"你觉得你有资格分家产吗?"大嫂李秀突然插话,语气很冲。

"李秀!"爸爸皱着眉头制止她。

"我怎么没资格?"我站起来,感觉胸口发闷,"我也是这个家的儿子啊!"

"是吗?"大嫂冷笑一声,"你确定?"

"李秀,不要胡说!"妈妈突然激动起来,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什么叫我确定不确定?我当然确定我是这个家的儿子啊!

"行了,都少说两句。"爸爸摆摆手,"这次分家产,老三确实不能参与。"

"为什么?"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爸爸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说:"你会明白的。"

就这样,一百三十万的家产被大哥二哥平分了。我坐在那里,看着他们收拾房产证和存折,心里五味杂陈。

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可更让我意想不到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05

分完家产,大家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现在该谈谈爸妈的养老问题了。"大哥把房产证收好,转身看着我们。

"对,这个也得说清楚。"二哥点点头。

我心里一阵苦笑。刚才分家产没我的份儿,现在又要谈养老问题了?

"我们的想法是这样的。"大哥坐回到沙发上,"我在县城,二哥在镇上,都不太方便照顾爸妈。"

"而且我们都有自己的家庭和事业,分身乏术。"二哥也跟着说。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全家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

爸爸、妈妈、大哥、二哥、大嫂、二嫂,连侄子侄女都在看着我。那种目光很复杂,有期待,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老三。"大哥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些,"你看..."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开始冒汗。

"爸妈年纪大了,需要有人照顾。你现在也没成家,相对来说比较自由..."大哥说话的速度很慢,好像在斟酌每一个字。

我死死地盯着他,等着他说完。

"所以我们觉得,你回来照顾爸妈,是最合适的选择。"

轰!

我感觉脑袋里像炸了一颗雷。

刚才分家产时,我一分钱都没拿到,现在却要我承担全部的养老责任?

"你们觉得合适?"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凭什么?"

全家人继续看着我,没有人回答。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什么。

爸爸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好像要说什么很重要的话。

妈妈握紧了手中的手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大哥和二哥对视了一眼,然后大哥缓缓开口:"老三,有些事情,你该知道了..."

06

"其实,你不是我们的亲弟弟。"

大哥的话像一道闪电,瞬间撕裂了我心中的所有疑惑。

我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不是亲弟弟?这怎么可能?

"你是我们收养的。"妈妈终于开口了,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三十五年前,你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被人丢在我们门口。"

我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那时候我们刚结婚没多久,大哥才十岁。"爸爸点燃一支烟,手有些颤抖,"你妈妈抱着你哭了一整夜,说什么也要把你留下。"

"我们没有钱给你办正式的收养手续,只能把你当作自己的儿子养。"妈妈哽咽着说,"户口本上,你确实是我们的儿子,但血缘关系..."

我的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这解释了所有的疑惑:为什么分家产时我被排除在外,为什么全家人看我的眼神那么复杂,为什么大嫂会说我没资格。

"你们养了我三十五年。"我的声音沙哑,"现在却告诉我这些?"

"不是的,远儿。"爸爸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们从来没有把你当外人。你就是我们的儿子,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那为什么分家产时排除我?"我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水。

大哥走过来,蹲在我面前:"因为我们想给你更多。"

什么?

"老三,你听我说完。"大哥的眼眶也红了,"家产分给我和老二,那是因为我们有能力守住它们。但是你..."

"你不一样。"二哥也走了过来,"你有更重要的东西。"

我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07

"你有这个家最珍贵的东西——爸妈的全部信任和依靠。"

大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我手里。

"这里面有两百万,是爸妈这些年专门为你攒的。"

我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银行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些钱,一部分是爸妈的私房钱,一部分是我和老二这些年偷偷给家里的。"大哥的声音很轻,"我们三兄弟商量过,无论如何,都要让你过得好。"

"为什么?"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因为你是我们最疼爱的弟弟啊。"二哥拍拍我的肩膀,"从小到大,你给这个家带来了那么多快乐。我们怎么可能亏待你?"

妈妈走过来,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傻孩子,你以为我们会因为血缘关系就改变对你的感情吗?"

"可是养老的事情..."

"养老不是负担,是我们给你的特权。"爸爸坐在我身边,"你知道吗?我和你妈最担心的就是,等我们老了,你因为工作太忙顾不上我们。"

"这两百万,足够你在家里陪我们,过上舒适的生活。"妈妈说,"你不用再在外面受苦了。"

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而且,房子和鱼塘名义上分给了我们,但实际上还是大家一起的。"大哥说,"你想住就住,想经营鱼塘就经营。我们兄弟三个,永远都是一家人。"

"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以为被排斥了?"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大哥和二哥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我们想看看,你会不会因为利益而跟家里闹翻。"二哥老实地说,"如果你真的因为分家产而怨恨我们,那说明我们看错人了。"

"但是你没有。"大哥握住我的手,"从头到尾,你都没有说过一句怨恨的话。你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这说明你的心里还是爱着这个家的。"

我终于明白了,这是一场考验,也是一场真情的告白。

08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聊了很久很久。

我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明白了家人对我的良苦用心。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三十五年来,我们彼此给予的爱是真实的,这比什么都重要。

"远儿,你愿意回来陪我们吗?"妈妈拉着我的手问。

我点点头,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愿意。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有你们这样的家人。"

大哥拍拍我的背:"好弟弟,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对,什么分不分家产的,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二哥也笑着说。

从那以后,我留在了家里,用那两百万开了个农家乐,生意很不错。爸妈身体健康,每天都很开心。大哥二哥也经常回来,一家人其乐融融。

我也终于明白,血缘关系并不能决定一切。真正的家人,是那些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放弃你的人。

那年过年分家产,我确实一分钱都没拿到。但我得到的,比金钱珍贵得多——我得到了一个完整的家,和永远不会背叛我的家人们。

当谈到父母养老问题时,全家都看着我,不是因为我被排斥,而是因为我被选中了。我被选中成为这个家最重要的守护者,这是多么大的信任和荣耀啊。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春节是我人生的转折点。我不再是一个四处漂泊的流浪者,而是一个有家可归的幸福的人。

有时候,失去的不一定是真的失去,得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得到。人生的真谛,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细节里。

而我,用了三十五年才读懂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