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紧握着舱门把手,感受着金属的冰冷刺骨。
"陈队,真的要打开吗?"身后的小刘声音都在颤抖。
这艘失联了整整30年的东风号客船,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们面前。船身上的锈迹和海藻告诉我们它确实在海底待了三十年,可为什么会突然浮上来?为什么会完好无损地停靠在海岸边?
我深吸一口气,想起父亲听到这个消息时那张瞬间变得苍白的脸。
"必须打开。"我咬紧牙关,"不管里面是什么,我们都需要知道真相。"
周围的海事局同事、记者、围观群众全都屏住呼吸。三十年的谜团,即将在这一刻揭开。
01
1993年的那个秋天,我刚满12岁。
那天晚上,妈妈像往常一样在厨房忙碌,准备父亲最爱吃的红烧肉。父亲陈大海是东风号客船上的轮机长,每次出海半个月才能回家一次。
"爸爸今天应该回来了。"我趴在窗台上,眺望着远处的海平线。
妈妈王秀英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走到我身边。"小晨,爸爸的船可能要晚点到,你先去写作业。"
但是父亲那晚没有回来。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还是没有。
一个星期后,海事局的人来到我们家。他们说东风号客船在返航途中失联了,船上载着120名乘客和15名船员,全部失踪。
我清楚地记得妈妈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那种绝望中带着不敢相信的神色。她紧紧抱着我,眼泪滴在我的头发上。
"你爸爸那么有经验,一定不会有事的。"她一遍遍地重复着,仿佛这样说就能让父亲平安回家。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搜救队出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直升机在海面上盘旋,搜救船日夜巡航,甚至动用了最先进的声纳设备。但是什么都没找到,仿佛那艘船和船上的135条生命从来没有存在过。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放弃的时候,父亲回来了。
那是一个雨夜,我被敲门声惊醒。透过窗帘的缝隙,我看到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站在门外。
"大海!"妈妈的惊呼声响彻整个房子。
父亲衣衫褴褛,头发凌乱,脸上满是胡须。他站在门口,像一座雕像一样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得让人害怕。
"爸爸!"我冲过去抱住他,却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从那以后,父亲就变了。他不再爱说笑,不再给我讲海上的故事,甚至再也没有回到船上工作。每当有人问起东风号的事情,他总是摇头说不记得了。
妈妈告诉邻居们,父亲是受了刺激,失忆了。但我知道他没有失忆,因为有时候我会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望着大海的方向流眼泪。
那个时候我就在心里暗暗发誓,长大后一定要成为海事调查员,要找出东风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02
25年过去了,我如愿成为了海事局的调查员。
今天上午的例会上,李队长正在分配本月的工作任务。"陈晨,下周你负责处理那起渔船碰撞事故。"
"好的李队。"我正在记录,突然想起一件事,"李队,我能申请查阅一下东风号客船失联案的档案吗?"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几个老同事都看向我。
李队长愣了一下。"东风号?那不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吗?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我父亲当年就在那艘船上。"我如实说道,"他是唯一的幸存者,但从来不肯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从技术角度重新分析一下这个案子。"
"你父亲是陈大海?"李队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记得这个案子,当年轰动一时。不过档案资料可能不全,你可以去档案室看看。"
下班后,我把查阅档案的事情告诉了父亲。
正在看电视的父亲听到这话,手中的遥控器掉在了地上。他转过头看着我,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小晨,为什么要查这个?"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爸,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当年的情况。"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记不起来了,那段记忆就像做梦一样模糊。"
但我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在闪躲。
当天晚上,我听到父亲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哭声。透过门缝,我看到他坐在床边,双手抱着头,肩膀在不停地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他在小声地念叨着什么。
我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这么多年来,父亲一直活在某种巨大的痛苦中,而我却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他的感受。
第二天我去档案室查资料,发现东风号的档案确实不完整。失联前的最后一次通讯记录显示,当时海况良好,没有任何异常报告。船只突然失去联系,没有求救信号,没有任何征兆。
最奇怪的是,父亲被发现的地点距离客船失联的海域有200多海里,而且他身上没有救生衣,却能在海上漂流那么远的距离活下来,这在技术上几乎是不可能的。
当年的调查报告上写着:"幸存者陈大海因精神创伤导致记忆缺失,无法提供有效信息。"
看到这里,我更加确定父亲一定知道什么,只是不愿意说出来。
03
2023年10月15日上午十点,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渔船碰撞事故的报告,电话突然响起。
"陈队,你快来码头!"电话里传来小刘急促的声音,"出大事了!"
"什么事这么慌张?"我放下手中的文件。
"有一艘客船突然出现在近海,看起来...看起来像是东风号!"
我手中的电话差点掉在地上。"你说什么?"
"您快来看看吧,整个码头都轰动了!"
我立刻开车赶到码头,远远就看到海面上聚集了大量的船只。通过望远镜,我看到了一艘锈迹斑斑的客船正缓缓向岸边漂来。
船身的涂装已经严重褪色,但隐约还能看出"东风号"几个字。甲板上覆盖着厚厚的海藻和贝类,显然在海底待了很长时间。
"李队!"我看到李队长也赶到了现场,"这真的是东风号吗?"
李队长举着望远镜,神情凝重。"从外观上看,确实很像。我已经联系了当年参与搜救的老同志,他们正在赶来确认。"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记者们架起摄像机,渔民们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是海市蜃楼,有人说是鬼船现世。
我拨通了父亲的电话。"爸,您现在在哪里?"
"在家啊,怎么了?"
"您...您能来一趟码头吗?有件事情需要您确认一下。"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什么事情?"父亲似乎察觉到了我语气中的异常。
我深吸了一口气。"东风号出现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东西摔碎的声音,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爸?爸您还在吗?"
"我...我马上过来。"父亲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一个小时后,父亲赶到了码头。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走路都有些不稳。
当他看到海面上那艘客船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站在那里,像是看到了鬼魂一样,嘴唇在不住地颤抖。
"是...是它..."父亲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它回来了..."
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过来。"老陈,真的是你啊!"
父亲转过头,看到来人后神情更加慌乱。"老王...你怎么也来了?"
"我听说东风号出现了,特地赶来看看。"老王是当年搜救队的队长,已经退休多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想不明白,你当时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父亲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海面上的客船。
就在这时,客船开始缓缓靠近岸边,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它。
04
下午三点,东风号客船完全停靠在了码头边。
近距离观察,这艘船的状况更加诡异。船身虽然锈迹斑斑,但结构完好,没有任何撞击或破损的痕迹。最令人不解的是,船上的救生艇都还在原位,没有被使用过的迹象。
"这不科学。"李队长皱着眉头,"如果船沉了,救生艇应该被放下来才对。如果船没沉,那135个人去哪了?"
我让队员们拉起警戒线,禁止无关人员靠近。媒体记者被控制在安全距离外,但他们的长焦镜头仍然对准着这艘神秘的客船。
"爸,您能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走到父亲身边,看到他的手在不停地颤抖。
父亲望着客船,眼中流露出恐惧和痛苦。"我...我真的不记得了。"
"爸,船都回来了,您还要隐瞒什么?"我抓住他的肩膀,"您是唯一的幸存者,只有您知道真相!"
父亲突然转身要走。"我不能在这里,我要回家。"
"陈大海!"老王队长叫住了他,"当年你被发现的时候,身上穿的是救生衣,但救生衣是干的。海上漂流三天三夜,救生衣怎么可能是干的?"
父亲的脚步停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还有,你身上没有海水浸泡的痕迹,皮肤也没有脱水的症状。"老王步步紧逼,"你根本就没有在海上漂流,对不对?"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时,一名队员跑了过来。"陈队,我们用声纳检测了船体内部,发现里面...里面好像有东西。"
我立刻走到检测设备前,看到声纳图像显示,客舱内部确实有物体存在,但无法确定具体是什么。
"必须进去看看。"我做出了决定。
"等等!"父亲突然冲了过来,拉住我的胳膊,"不能进去!千万不能进去!"
他的表情极度惊恐,就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求你了,小晨,不要进去..."
"为什么不能进去?"我看着父亲的眼睛,"里面到底有什么?"
父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客船的甲板上传来了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望向船只的方向。
海风吹过,船上的铁链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在寂静的码头上显得格外清晰。
我知道,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进入船舱查看。这不仅是我的职责,更是为了解开三十年来的谜团。
05
傍晚时分,我带着三名队员准备登船检查。
专业的检测设备显示客船内部结构稳定,没有毒气泄漏,具备进入条件。但父亲仍然坚持不让我们进去,他的态度异常坚决。
"爸,您到底在害怕什么?"我最后一次尝试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父亲看着我,眼中满含泪水。"小晨,有些事情...有些事情知道了对谁都不好。"
"那135个人的家属有权利知道真相。"我轻抚着父亲的肩膀,"包括我们。"
父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最终松开了拉着我的手。
夕阳西下,码头上聚集着数百名围观者。记者们架起了直播设备,这件事已经引起了全国关注。三十年前震惊全国的东风号失踪案,即将迎来最终的答案。
我穿上防护服,带着摄像设备,和队员们一起登上了客船。甲板上的海藻散发着腥臭的气味,我们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船体内回响。
客舱的门紧紧关闭着,门把手上覆盖着厚厚的锈迹。我用力拧动把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陈队,您确定要打开吗?"身后的小刘紧张地问道。
我回头看了一眼岸上,父亲正站在人群中,双手紧握,脸色苍白如纸。三十年来,他一直承受着巨大的秘密,今天这个秘密即将被揭开。
李队长通过对讲机传来声音:"陈晨,全国有上千万人在看直播,慢慢来,注意安全。"
我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推开了客舱的门。一股陈腐的空气扑面而来,里面一片漆黑。
打开手电筒,光束照向舱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个震撼人心的时刻。
三十年的谜团,即将在这一刻解开。我的手放在舱门边缘,准备完全推开这扇门,让所有人看到里面的真相。
06
舱门完全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客舱内整整齐齐地坐着135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保持着正常的坐姿,面向前方,仿佛在等待什么。最令人震惊的是,他们的容貌和三十年前失踪时完全一样,没有一丝衰老的痕迹。
"这...这不可能..."小刘的声音在颤抖。
我用手电筒仔细照射,发现这些人的衣服和失踪时一模一样,甚至连皱褶都保持着原有的形状。他们的皮肤光滑,头发乌黑,就像时间在他们身上停止了流动。
最前排坐着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胸前的工牌上写着"轮机长 陈大海"。但这个人显然不是我的父亲,而是三十年前那个42岁的陈大海。
"陈队...这些人还活着吗?"队员们都不敢靠近。
我小心翼翼地走向最近的一个乘客,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她的眼睛睁着,但没有任何表情,瞳孔对光线没有反应。我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什么都感觉不到。
就在这时,船舱内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欢迎乘坐东风号客船,本次航程预计需要三十年时间..."
这是船上广播系统的声音,但说话的人正是我的父亲。
"各位乘客请注意,由于特殊原因,本船将进入时间静止状态。请大家保持冷静,不要惊慌..."
广播还在继续,我终于明白了一切。三十年前,东风号客船确实出事了,但不是沉没,而是进入了某种超自然的时间循环。船上的所有人都被困在了1993年10月12日那一天,唯独我的父亲逃了出来。
"爸爸知道这一切。"我通过对讲机说道,"他一直在为此事内疚。"
07
我立刻冲下船,直奔码头上的父亲。
此时的父亲已经瘫坐在地上,看到我过来,他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愧疚。
"爸,您必须告诉我们真相!"我蹲在他面前,"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父亲看着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小晨...我对不起那135个人...对不起他们的家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亲颤抖着开口:"那天晚上,我们遇到了海上风暴。船体严重受损,随时可能沉没。就在绝望的时候,海面上出现了一道奇异的光芒..."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可怕的场景。"那道光把整艘船包围了,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包括我。时间仿佛静止了,海浪也不再翻滚..."
"然后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当时我正在机房巡检,距离那道光最远...我突然恢复了意识。"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看到所有人都保持着静止的状态,包括乘客和船员。他们还活着,但就像被冻结了一样..."
我终于明白了。"所以您逃出了船只?"
"我...我当时太害怕了。"父亲痛哭流涕,"我想救他们,但我不知道怎么救。那道光太诡异了,我害怕自己也被困住。我找到一件救生衣跳下了海..."
"三十年来,您一直活在愧疚中?"
"是的...每天晚上我都能听到他们的声音,责怪我为什么要抛下他们..."父亲抬起头看着客船,"现在他们终于回来了...是来找我算账的..."
这时,李队长走了过来。"老陈,你不用自责。在那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可是...可是我答应过要保护船上的每一个人..."父亲哽咽着说。
我抱住了父亲。"爸,您没有错。那种超自然现象不是人力能够对抗的。"
08
第二天上午,我们组织了专家团队对客船进行更深入的研究。
神秘的是,当我们再次进入客舱时,那135个人已经不见了。船舱内只留下了他们的衣物,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座位上。
物理学家检测后发现,这些衣物上确实带有三十年前的时间印记,但没有任何生命体征。
"也许他们已经找到了安息之所。"我对父亲说,"他们回来不是为了责怪您,而是为了让您放下心中的负担。"
父亲点了点头,三十年来第一次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下午,我们在码头为东风号客船举行了简单的追思仪式。父亲站在船前,向那135位逝者深深鞠躬。
"对不起...我应该早一点说出真相..."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真诚。
仪式结束后,东风号客船开始缓缓离开码头,向着深海的方向驶去。在夕阳的照耀下,它逐渐消失在海平线上,就像三十年前一样。
但这一次,它带走的不是恐惧和谜团,而是所有人的祝福和安息。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听到父亲在房间里开心地哼唱老歌。他终于从三十年的噩梦中解脱出来了。
后来的调查报告中,我们将此事件定义为"未解之谜",但对于我们一家人来说,最重要的谜团已经解开了——那就是父亲心中的愧疚和痛苦。
有些真相比科学解释更重要,那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理解和宽恕。东风号客船的再次出现,不仅仅是为了展示超自然现象,更是为了让一个承受了三十年痛苦的男人获得救赎。
从那以后,我们一家人变得更加紧密。父亲开始跟我分享他年轻时在海上的经历,那些美好的回忆逐渐取代了痛苦的阴霾。
而我,也更加明白了作为海事调查员的责任——不仅要查明事故真相,更要关爱每一个受到事故影响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