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里的妖怪向来分两类:一类是天庭下凡的“关系户”,拿着神仙法宝作威作福;另一类是野生修炼的“个体户”,一门心思抓唐僧求长生。可在这群要么凶神恶煞、要么诡计多端的妖怪里,偏偏藏着个“异类”——黄狮精。
他吃肉花钱买,不扰百姓不伤人,活成了妖界的一股清流,最终却落得个满门被屠、剥皮分肉的悲惨结局,堪称《西游记》里最冤的妖怪。
话说唐僧师徒西天取经,一路斩妖除魔来到天竺国玉华县。这玉华王是个爱才之人,见孙悟空、猪八戒、沙僧武艺高强,便让三个儿子拜他们为师学功夫。
王子们学得起劲,索性想仿造三件神兵利器,于是把金箍棒、九齿钉耙、降魔杖摆在篷场,打算照着样子打造。可他们没料到,这三件宝贝都是稀世奇珍,霞光瑞气直冲云霄,竟把七十里外豹头山虎口洞的黄狮精给引来了。
黄狮精这妖怪,打从修炼成型就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他住的地方“周围山绕翠,一脉气连城”,洞内小妖们平日里在花树下嬉戏玩乐,活得比桃花源里的村民还惬意。
玉华县的百姓只知道城北有这么个洞府,却分不清里面是仙是妖,因为黄狮精从不侵扰城池、祸害生灵,和人类井水不犯河水,妥妥的“佛系妖怪”代言人。
可再佛系的妖怪,也架不住稀世神兵的诱惑。黄狮精瞧见三件兵器霞光万丈,顿时挪不开眼,一时起了贪念,刮了阵轻风就把金箍棒、九齿钉耙和降魔杖卷回了洞府。
按说寻常妖怪得了这般宝贝,要么藏起来独自享用,要么立刻召集手下炫耀,可黄狮精偏不,他满心欢喜地决定办个“钉钯会”,邀请四方好友来共赏宝物。
办宴会得有肉啊,这时候黄狮精的“奇葩”操作来了。他没让小妖去山下抢猪抓羊,更没想着抓个路人填肚子,反而掏出二十两银子,吩咐两个手下小妖刁钻古怪和古怪刁钻下山采购。
这俩小妖也有意思,路上盘算着“先喝几壶酒,开个花账,落两三两银子买件棉衣过冬”,完全没有其他妖魔鬼怪那种打家劫舍的凶狠劲儿。
要知道,《西游记》里的妖怪哪有花钱买肉的道理?白骨精为了长生不老,三次变化骗人害命;红孩儿抓了唐僧就想炖着吃;就连太上老君的坐骑青牛精,下凡后也掳走村民当口粮。
可黄狮精不仅不吃人,连吃肉都要堂堂正正花钱买,甚至允许手下偷偷赚点零花钱,这样的妖怪在《西游记》里简直是独一份。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份善良和规矩,最终却成了灭门之祸。孙悟空发现兵器被盗后,立刻带着八戒、沙僧追查,没多久就遇上了下山买肉的两个小妖。
孙悟空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和八戒一起变成小妖的模样,沙僧则扮成卖猪羊的小贩,赶着八只猪、七只羊就往虎口洞去了。
到了洞府,孙悟空假装禀报,说买这些牲畜花了二十两,还得给五两辛苦费。黄狮精二话没说,当即吩咐手下拿五两银子打发“小贩”,半点没怀疑,也没责怪手下“花钱太多”。
要是换了别的妖怪,别说给辛苦费,恐怕直接把“小贩”一起捉来下锅了。后来孙悟空劝他留下“小贩”一起赴宴,黄狮精还连连拒绝,只因为兵器是偷来的,他心里愧疚,怕事情败露被玉华县的人找上门。
这份愧疚,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趁着黄狮精设宴的功夫,孙悟空三人在洞府里露出真面目,不由分说就大开杀戒。洞内的小妖们手无寸铁,平日里只知道嬉戏玩乐,哪里是这三位的对手?
顷刻间,虎口洞就血流成河,黄狮精多年积攒的家业被毁于一旦,亲眷和手下全被斩杀殆尽。
看着满洞的尸体,黄狮精悲痛欲绝,却又无力回天。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去竹节山找义父九头狮子求助。可他没料到,九头狮子虽是太乙救苦天尊的坐骑,神通广大,最终还是被天尊收服。
而黄狮精自己,则被孙悟空请来的屠夫剥了皮,肉被分成三份:一份给玉华王府众人享用,一份分给当地官员,剩下的全部分给了城内外的士兵百姓,美其名曰“尝尝狮子肉的味道,压压惊”。
从头到尾,黄狮精没害过一个人,没抢过一次民,唯一的过错就是一时贪念偷了三件兵器。可比起那些杀人如麻、作恶多端的妖怪,他这点过错简直不值一提。
那些有天庭背景的妖怪,犯了再大的错,最后都能被主人带回天庭,继续逍遥快活;而黄狮精这个无依无靠、心地善良的“野生妖怪”,却落得个满门抄斩、剥皮分肉的下场。
孙悟空常说自己火眼金睛,能辨妖魔鬼怪,可他辨得出妖的皮囊,却辨不出妖的善恶。在他眼里,只要是妖,就该被消灭,哪怕这只妖从未作恶,甚至比很多人类都善良。
黄狮精的悲剧,或许正是《西游记》里最现实的隐喻:在绝对的力量和既定的标签面前,善良有时一文不值,而所谓的“正义”,也可能带着不分青红皂白的残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