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进村那天,王金玉站在村口,眯着眼看着远方的尘土翻滚。
熟悉的铁蹄声伴随着刺鼻的烟火气,百十号全副武装的日军踩着厚重的军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杀气逼近。
村口已经被封锁,乡亲们站在自家门口,神色不安,彼此交换着眼神,没人敢轻举妄动。
王金玉叹了口气,回头对身边的几个村民说:“人怕敬,鬼怕送。
日本人和土匪没什么两样,按老规矩,咱们先招待他们吃顿饭,最后再送点钱粮,兴许就能化解这一劫。”
说干就干,杀猪、买酒、炒菜,整个村子忙活开了。
二十桌上好的酒菜摆在土地庙的院子里,等着鬼子来享用。
最开始,一切似乎都如王金玉所料,鬼子吃得欢、喝得足,和过去那些进村找麻烦的土匪没什么两样。
然而,当他们放下碗筷,酒意上头,脸色一变,开始四处抓人。
醉醺醺的鬼子步履不稳,逮住的都是跑不快的妇孺和老人。
三十二个人被绳子捆成一串,拖到村里的水井边。
鬼子用刺刀逼着他们往井里跳,谁不跳,就用枪托砸、用刺刀捅,直到所有人都被迫坠入深渊。
井口隐隐传来孩子的哭声,鬼子索性塞满棉柴,泼上火油,一把火烧了下去。
井中最后的哭喊声被烈焰吞没,只剩下日本兵的狂笑回荡在夜色中。
这场杀戮让村子陷入死寂。
段步群的母亲、妻子和一双儿女都在井中丧命,他跪在村长面前,眼泪混着血水,嘶吼道:“村长,你那酒席,难道就真的能填饱鬼子的胃口,让他们心慈手软吗?”王金玉低着头,脸上的皱纹像被刀刻过,过了许久才喃喃道:“是我错了,我把日本人想得太善良了。”
东塔影村紧邻火车站,村里的青壮年多在货场做装卸工,个个膀大腰圆,力气惊人。
也正因为如此,村子成了周围土匪眼中的“肥肉”。
土匪们几次试探,发现村民并不好惹,便改了策略,派个花言巧语的说客上门谈判:“咱们不打不交,给条活路,破费一点,咱就是朋友。
要是不愿意,以后你们村里的人走到哪,我们就抢到哪。”
王金玉权衡再三,决定用钱粮换太平。
从那以后,每逢约定的日子,土匪便来村里白吃白喝,临走还要带点银子和米面。
村民们虽有怨言,但也明白,这是用钱买来的安稳日子。
慢慢地,王金玉的“饭局”成了村里的惯例,甚至连新上任的县长都得登门拜访,寒暄一番。
然而,真正的灾难还是来了。1937年冬,六个鬼子从火车站晃晃悠悠地进村,嘴里念叨着“花姑娘”。
村民们早有防备,家里有年轻女子的,都躲进屋顶的窝棚,梯子收起,只留一片沉寂的屋顶。
然而,前街的一处屋顶上,三个女孩趴在窝棚边,好奇地往下看。
鬼子一眼就发现了她们,举枪恐吓。
女孩们吓得缩回窝棚,鬼子却兴奋得像闻到血腥味的野狗,四处寻找梯子想爬上去。
张世彦看不下去,纵身从屋顶跳下,将一个鬼子扑倒在地。
村里的青壮年闻讯赶来,手持铁锹、锄头、铁叉,与鬼子展开肉搏。
混乱中,一个鬼子掏出手榴弹,威胁要炸死所有人。
张老峰眼疾手快,铁锹划过一道弧线,鬼子的手臂应声而断,手榴弹滚落在地,炸开了一片尘土。
两个鬼子被打死,尸体被绑上石头,沉入村口的水井。
村民们知道,这下鬼子肯定不会罢休。
果然,第二天一早,百余名鬼子带着翻译和汉奸贾小宽进村,挨家挨户搜查。
王金玉依旧打算用“饭局”化解危机,酒菜备好,鬼子吃得痛快,但吃饱喝足后,开始清点“人头”。
四十多个村民被聚集在土地庙,鬼子逼着他们写下“两个失踪的皇军被土匪绑走了”。
张树丰和王同喜被迫写下相同的答案,可鬼子依然不信,命令他们回庙继续关押。
两人趁机逃跑,枪声响起,王同喜肩头中弹,倒在路上,张树丰则躲进村民家的米柜里,侥幸逃过一劫。
贾小宽察觉不对,带鬼子搜到水井边,翻开井口的棉柴,两个日本兵的尸体被打捞上来。
鬼子的脸色瞬间阴沉,土地庙里的村民们也意识到,真正的劫难来了。
最终,三十二名村民被逼入水井,井口再次被封堵,火焰吞噬了一切。
随后的五天,鬼子放火焚烧村庄,百余户人家化为灰烬。
王金玉站在废墟前,满头白发,像是瞬间老了几十岁。
他喃喃自语:“这都是我的错,我把他们想得太善良了。”
有人说,战争让人看清人性。
有的人在绝境中选择反抗,有的人试图用妥协换取平安。
而在那个动荡的年代,真正的安全,从来都不是靠一顿饭局能换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