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77年的春天,暖得不踏实,像个刚睡醒的人,眼皮底下还藏着昨夜的寒气。

北京城里,王震的桌上堆着一沓关于新疆春耕的文件,纸页泛黄,散发着油墨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他没想到,一封从湖南乡下寄来的牛皮纸信,像一颗扔进水塘的石子,能溅起那么高的浪。

信里说的不是春耕,也不是生产,说的是一座坟,一个死了一百多年的人。

这封信,后来让这位开国上将砸了桌子,也给远在几千里外戈壁滩上的几十万军人,找到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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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春天,风里头总是夹着沙子,吹在人脸上,有点疼。王震的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翻动文件的声音,哗啦,哗啦,像秋天的干树叶。

他面前的地图上,新疆那一大块地方,被红蓝铅笔画得满满当登。

哪里要修水渠,哪里要种棉花,哪里要加派人手,一笔一划,都是他的心事。他刚从新疆回来不久,身上还带着那边的风沙味。

秘书陈庚拿着一封信,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

“首长,一封湖南来的信,人民来信。”

陈庚把信放在桌角,又往中间推了推。

这信看着就不太一样。不是机关单位用的那种标准信封,而是一个粗糙的牛皮纸袋,封口用浆糊粘得疙疙瘩瘩。

上面的地址是用毛笔写的,从“湖南省长沙县跳马公社”到“北京国务院”,字迹抖抖索索,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王震没抬头,眼睛还盯着地图上的和田地区。“什么事,念。”

“信是匿名的,落款是‘一个景仰左公的乡间教书人’。”陈庚打开信,里面的信纸更差,是农村糊窗户用的那种土黄色草纸,薄得能透光。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信的开头很客气,先是问了首长身体好不好,又说了一些国家形势一天天好起来的客套话。王震听着,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没什么反应。

念着念着,陈庚的声音开始变了,有点发干,有点迟疑。

“……左文襄公,于国于民,皆有大功。光绪年间,抬棺西征,收复新疆一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失地,功盖当世,泽被后人。我辈湘人,无不引以为傲。然……”

陈庚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王震。

王震的手指停住了,停在喀什的位置。他抬起头,浓眉拧成了一个疙瘩。“然什么?继续念。”

“然……十年浩劫,妖风四起。左公位于跳马乡之陵墓,竟被宵小之辈以‘破四旧’为名,悍然挖掘。石人石马,尽数砸毁;墓室洞开,棺椁破碎……至今,荒冢一座,野草丛生,路人皆不敢视。左公于国有功,于湘于疆皆有大恩,如今尸骨无存,荒冢凄凉,国魂何安?民心何聚?……恳请首长为左公做主,为天下读书人做主,为历史留一分颜面……”

信不长,念到最后,陈庚的声音已经带了点颤。

办公室里死一样地安静下来。

王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铁塔。他那双看过千军万马、看过戈壁风雪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封薄薄的信纸。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能看见空气里浮动的尘埃。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沙子磨过:“信,拿来我看看。”

陈庚把信递过去。王震接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那双拿枪拿锄头的大手,捏着那张脆弱的纸,指节捏得发白。

看完,他把信纸轻轻放在桌上,像是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没说话,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北京城在早春的风里,透着一股子萧瑟。他仿佛能透过这片天,看到几千里外,新疆那片广袤的土地。

他想起了自己带兵进疆的时候,脚下的路,就是当年左宗棠的湘军走过的路。

他们吃的馕,喝的坎儿井的水,守的边关,都和那个一百多年前的湖南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小陈,”他忽然转过身,“你去找警卫参谋张建民,让他马上到我这里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陈庚不敢多问,应了一声“是”,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王震一个人。他走回办公桌,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新疆军区防务图,铺在桌上,盖住了那封信。

他需要确认。他不相信,也不愿相信,为国家立下不世之功的英雄,会落得这样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这事要是真的,那就不止是一座坟的事了。

张建民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河北人,个子高大,皮肤黝黑,眼睛亮得像有两团火。他是王震从新疆带回来的兵,话不多,但做事利索,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王震见到他,没一句废话。

“给你个任务,秘密任务。”

张建民“啪”地一下立正:“请首长指示。”

“你换上便装,对外就说回老家探亲。给你开一张到长沙的介绍信,带上粮票,自己去一趟湖南。”王震从抽屉里拿出那封信,“去这个地方,长沙县,跳马公社。给我去查一件事。”

他把信里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最后盯着张建民的眼睛:“我要你亲眼去看,亲耳去听。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到了什么地步。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每一个。”

张建民听完,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保证完成任务。”

“记住,”王震补充道,“不要惊动地方政府,不要亮明身份。你就当一个普通的北京来的办事员,或者就是一个好奇历史的年轻人。自己去看,自己去问。嘴巴要严,眼睛要尖。”

“明白。”

三天后,张建民坐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

1977年的火车,慢得像一头老牛。

车厢里塞满了人,空气中混杂着汗味、烟味、方便面的味道,还有一种劣质茶叶的涩味。人们穿着清一色的蓝、灰、黑,脸上带着长途旅行的疲惫和一种茫然的希望。

张建民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卡其布上衣,脚上一双解放鞋。

他把随身的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卷全国粮票,还有那封改变了他行程的介绍信。

火车哐当哐当,穿过华北平原干涸的土地,穿过长江浑黄的江水。张建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反复琢磨着王震的话。

“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到了长沙,一股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跟北方的干冷完全是两个世界。

张建民按照来之前打听好的路线,先没急着去跳马,而是去了省里一个管文物的部门。

接待他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干部,姓刘。办公室里堆满了落灰的文件,墙上还贴着几张褪了色的标语。

张建民说自己是北京来的,对历史感兴趣,想了解一下晚清名臣左宗棠墓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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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干事一听“左宗棠”三个字,眼神就有点闪躲。他给张建民倒了杯茶,搪瓷缸子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磕掉了好几块漆。

“左宗棠啊,这个……是历史人物了嘛。”刘干事扶了扶眼镜,慢悠悠地说,“他的墓,确实是在我们长沙县。不过,那个地方,现在情况比较复杂。”

“怎么个复杂法?”张建民问。

“唉,历史遗留问题嘛。”刘干事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前些年那个运动,你也是知道的。好多东西都……都给弄坏了。我们现在也是百废待兴,很多工作还没理顺,顾不上啊。”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这事是个烂摊子,谁也不想碰。

张建民点点头,没再多问。他看出来了,从这些机关干部嘴里,是问不出实话的。他们怕担责任,怕翻旧账。

他谢过刘干事,走出了那栋阴暗的办公楼。他决定,直接去跳马。

从长沙市区到跳马公社,路不好走。先是坐长途汽车,车子颠得人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下了车,还有几十里土路,只能靠两条腿。

张建民走了半天,鞋上沾满了黄泥。他终于看到了“跳马公社”的牌子。

公社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丘陵之间。房子大多是土坯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土。村口有几棵大樟树,几个老人坐在树下抽着旱烟,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这个陌生人。

张建民走过去,递上烟,笑着问:“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听说这附近有左宗棠的墓,在哪边啊?”

一个老人接过烟,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斜着眼看他:“你问这个干嘛?北京来的?”

他的口音很重,张建民费了好大劲才听懂。

“是啊,来出差,顺便看看古迹。”张建民回答得很随意。

那几个老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不说话了。刚才还算热络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其中一个摆摆手:“不知道,没什么墓。早平了。”

张建民碰了一鼻子灰。

他不死心,在村里转悠。他发现,只要一提起“左宗棠墓”,村里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要么说不知道,要么掉头就走。那种恐惧和回避,不是装出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张建民意识到,这事比他想的还要麻烦。十年浩劫,就像一场大病,虽然过去了,但病根还在。村民们怕的,不是他这个外乡人,而是那段让他们不敢回忆的过去。

他改变了策略。他不再提“左宗棠”,而是在公社的招待所住了下来。招待所其实就是两间空房子,一张木板床。

他每天买两包最便宜的“劳动牌”香烟,到村头跟人聊天,听他们说收成,说天气,说谁家的猪下了几个崽。

他脱下卡其布上衣,换上从供销社买来的粗布褂子,帮着老乡挑水、砍柴。几天下来,他黝黑的皮肤被南方的太阳晒得更黑,人看着就像个本地的庄稼汉。

村里人对他的戒心,慢慢放下来了。他们觉得这个北京来的后生,不像个干部,倒像个实在人。

这天傍晚,张建民正在井边洗脸,村里一个叫孙老憨的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踱了过来。

孙老憨七十多了,背驼得像张弓,脸上全是褶子。他是村里年纪最大的人,据说他爷爷那一辈,就是给左家守墓的。

“后生,”孙老憨声音沙哑地开口,“你天天在这转悠,到底想找什么?”

张建民心里一动,知道正主来了。他擦了把脸,直起身子:“大爷,不瞒您说,我就是想看看左公的墓。我当过兵,在新疆待过。我们那的老首长,都敬佩左公。”

他没有提王震,只说是“老首长”。

孙老憨浑浊的眼睛看了他半天,好像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新疆……”他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眼神里有了一丝松动。“那地方,远啊。”

“是远,”张建民说,“可当年左公就是从咱们这,一路走到了那里,把地给收了回来。我们这些后来在新疆当兵的,都算是承他的情。”

这番话,显然说到了孙老憨的心坎里。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用拐杖在地上顿了顿。“你跟我来。”

天已经擦黑了。孙老憨领着张建民,没走大路,而是钻进了一条村后的小道。

小道两边都是荒草,比人还高,刮在脸上生疼。走了大概一刻钟,孙老憨停在了一片开阔地前。

“就是这里了。”

张建民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到了眼前的景象,整个人都僵住了。

没有墓,只有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土坑,像一块丑陋的伤疤,烙在山坡上。坑里积着黑乎乎的雨水,漂着一些烂树叶和塑料布。坑的四周,杂草丛生,乱七八糟地堆着一些碎砖烂瓦。

在土坑边上,几截断裂的石碑倒在泥里。张建民走过去,用手扒开上面的烂泥,隐约能看到一些被凿得模糊不清的字迹:“……皇清……太傅……”

他蹲下来,手指抚摸着冰冷的断碑,一股寒气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这就是收复了六分之一中国国土的民族英雄的安息之地?

“当年,这里可气派了。”

孙老憨的声音在夜风里飘,像一声叹息。“神道两边,站着石人、石马、石虎、石羊,跟真的一样。墓碑是整块的大理石,十几米高。我小时候,最喜欢来这里玩。”

他说着,声音哽咽了。

“那后来……是怎么弄成这样的?”张建民轻声问。

孙老憨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恐惧。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疯狂的年代。

“那年……就是那年夏天,来了一帮人,胳膊上都戴着红袖章。他们说,这是封建余孽,是大地主,要砸烂他的狗头。”

“他们拿着锄头、钢钎,叮叮当当地砸。我们村里人,谁敢拦啊?谁拦,谁就是保皇派,也要被打倒。”

“他们砸了三天三夜,把石人石马的头都敲掉了,把墓碑也拉倒了。然后,就开始挖坟。”

孙老憨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指着那个大坑:“就是从这里,挖下去的。挖开了,里面是三合土,硬得很。他们点了炸药……”

“轰”的一声,仿佛就在耳边炸响。孙老憨浑身一抖,不肯再说下去了。

“大爷,大爷……”张建民扶住他,“后来呢?棺木呢?”

“棺木……拖出来了。”孙老憨闭上眼睛,脸上满是痛苦,“金丝楠木的,好木头啊……”

夜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人在哭泣。

张建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知道,信里写的,恐怕都是真的,甚至,现实比信里写的还要残酷。

第二天,天刚亮,张建民又一个人来到了墓地。

他要寻找证据。

他跳进那个散发着腐臭气味的土坑里,在齐膝的烂泥和垃圾里,一点一点地翻找。他就这样找了整整一个上午,身上沾满了污泥,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终于,他的手触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他扒开上面的泥土,是一块木板,虽然已经腐烂了大半,但依然能看出木质的细密和纹理。木头在阳光下,能看到一丝一丝的金线。

金丝楠木。

张建民小心翼翼地把这块残破的木板捧起来,用布包好。这是铁证。

他又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台海鸥牌照相机。这是他出发前,特意跟单位借的。他站在不同的角度,对着这片废墟,按下了快门。

“咔嚓”,“咔嚓”。

每一声,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他的心上。

他拍下了那个巨大的土坑,拍下了断裂的墓碑,拍下了散落在草丛里的雕花石块。他想,一定要让首长,让北京,看到这里的真实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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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他找到了孙老憨,向他告别。

临走前,他还是忍不住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大爷,拖出来的棺木……后来怎么样了?”

孙老憨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他转身,拄着拐杖,佝偻着背,走回了村子。

张建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了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那个最关键,也最残忍的环节,老人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回到北京,张建民连家都没回,直接去了王震的办公室。

他推开门的时候,陈庚吓了一跳。眼前的张建民,又黑又瘦,眼窝深陷,满身尘土,像刚从土里刨出来一样。

王震正在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张建民的样子,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下说。”

张建民没坐,他从帆布包里,先拿出那几张在长沙冲洗出来的黑白照片,一一摆在王震的办公桌上。

照片是无声的,但冲击力比任何语言都强。

那被挖开的巨大坟坑,那倒在泥水里的断碑,那荒草萋萋的凄凉景象,一张一张,像一记记耳光,抽在所有看到它们的人脸上。

王震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那块“皇清太傅”的残碑。他看了很久,手指在粗糙的相纸上摩挲着。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青。当他看完最后一张,他把照片整齐地叠好,放在一边。

他的眼神从照片上移开,落在了张建民的脸上。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下去。”

张建民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他从抵达长沙开始说,说到地方干部的敷衍,说到村民的恐惧,说到孙老憨的引路。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只陈述事实。

当他说到自己亲眼看到那片废墟时,王震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张建民的汇报还在继续,他从包里拿出那个用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首长,这是我在墓坑里找到的……是棺木的碎片。”

他把那块金丝楠木的残片,放在桌上。木头上的泥已经干了,但那深入骨髓的腐朽气息,仿佛一下子就弥漫了整个办公室。

王震伸出手,却没有去碰那块木头。他的手指在离木头几公分的地方停住了,微微颤抖。

他抬起眼,血丝已经爬满了他的眼球。他盯着张建民,问出了那个在心里盘旋了几天几夜的问题。

“遗骸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压在张建民的心口。

“左公的遗骸呢?”他又问了一遍。

张建民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在回来的火车上,反复想过该怎么汇报这个最可怕的部分。但此刻,面对着王震那双要喷出火的眼睛,他觉得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报告首长……”张建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干涩得厉害,“据那位守墓的老人,孙大爷说……棺木被拖出来以后……”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全身的力气。

办公室里,陈庚站在门边,连呼吸都忘了。

王震的眼睛死死地钉在张建民脸上:“然后呢?!”

“……他们……他们把左公的遗骸从棺材里拖了出来,用绳子绑着……”

张建民的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巨大愤怒和悲哀。

“……拖……拖在拖拉机后面……游街……”

这两个字说出口,王震的身体猛地向后一靠,撞在椅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张建民知道,他必须说下去,这是他的任务。

“……最后……最后……”他的声音几乎变成了哭腔,“他们把骸骨……堆在一起,浇上油……放了一把火……”

“火……?”王震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字,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烧了……烧成灰了……”张建民闭上了眼睛,说出了最后,也是最残忍的一句话。

“扬了……”

“他们说……要让他‘粉身碎骨,永世不得翻身’……骨灰……就撒在了山坡的田地里……”

“扬了……”

“撒在了田地里……”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捅进了王震的心脏。

办公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突然,王震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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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的那把厚重的木椅子,因为他起身的动作太过迅猛,被“哐当”一声带倒在地。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

他扬起他那只巨大的、布满老茧的手掌,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面前那张厚实的办公桌,狠狠地拍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房间都嗡嗡作响。桌上的搪瓷茶杯被震得跳起半尺高,摔在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陈庚和张建民都吓得一哆嗦。

在这一声巨响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王震撑着桌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个风箱。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在压抑着一股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抬起头,环视着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幅巨大的新疆地图上。

他的声音,不再是怒吼,而是一种带着巨大悲痛和无比愤怒的咆哮,一字一句,仿佛是从胸膛里撕扯出来的:

“混账!简直是混账透顶!无法无天!”

他喘着粗气,拳头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

“他们以为,这只是在挖一个人的坟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声炸雷,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左宗棠!他收复新疆,才有了我们今天的新疆!他就是我们这些镇守边疆的军人的老祖宗!是我们的前辈!”

“挖他的坟,扒他的尸骨,这他娘的是在挖我们新疆几十万部队的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