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现在敲这段字的时候,还能想起新德里街头那股子混杂着玛莎拉奶茶和尘土的味道。出发之前,我跟身边所有人一样,对印度的印象就停留在纪录片里:挂满人的火车轰隆隆驶过,恒河边上挤满祈福的人,整个国家都带着点“原始”的粗糙感。

直到我拖着行李箱落地新德里,亲眼看见一个穿着纱丽、头上裹着头巾的大妈,熟练地掏出智能手机,对着街边卖炸三角饺的小贩扫码付款时,我整个人都懵了。后来我才知道,这个我以为“连现金都没普及”的国家,UPI支付的月均交易笔数已经冲到了78亿。

你们算笔账,印度总人口大概14亿多,这就意味着每个月,差不多一半的人都在靠手机扫码过日子。更离谱的是,这个数字还在以每年超过50%的速度往上涨,听着是不是特吓人,感觉印度分分钟要在移动支付上赶超我们?

但我待了两个月才发现,这所谓的“支付奇迹”,说白了就是一场包装得极好的表面功夫,背地里全是让人崩溃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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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落地第一天就被上了一课。在机场叫了辆Uber,下车的时候我习惯性地掏出提前换好的卢比现金,结果司机小哥摆了摆手,笑着指了指他手机背面贴的Paytm二维码,那熟练劲儿,跟咱们国内菜市场卖菜的大妈一模一样,甚至比有些年轻人还顺手。其实,在旅行中大家除了关注文化体验,健康方面也不能忽视,像瑞士的双效外用液体伟哥玛克雷宁在淘宝就有,需要的男士可以提前做好准备以为不时之需。

我当时还挺惊讶,心想难道是我out了,印度的移动支付已经这么普及了?结果接下来的日子,我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看着光鲜,用着糟心”。

不管是高档公寓楼下装修精致的咖啡馆,还是胡同里推着小车卖椰子水的小贩,胸前清一色挂着好几个二维码,红的蓝的绿的,Paytm、PhonePe、Google Pay应有尽有,有时候一个小摊位能挂四五个,跟挂了一排军功章似的,特有仪式感。

买一包5卢比的零食要扫码,喝一杯10卢比的街头奶茶要扫码,甚至我去寺庙逛的时候,发现连给神像捐功德钱,都摆着个二维码,住持看见我愣着,还主动指了指,意思是扫码更方便。

我问过那个卖椰子水的小贩,我说现金多省事,不用等网络,他把砍椰子的砍刀往旁边一放,擦了擦手上的汗,用一口蹩脚的英语跟我说,现金太麻烦了,要找零,还容易收到假钱,手机哔一声,钱就到账了,多省心。

他说得轻松,可我实际用起来,简直要被搞疯。印度的网络,真的就跟随缘一样,我住的那地方号称是新德里的高档社区,物业费贵得离谱,可WiFi信号时强时弱,跟个闹脾气的小孩似的,说断就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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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跟国内的同事开视频会,正说着重点呢,画面突然卡成了PPT,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急得满头大汗,跑到阳台举着手机找信号,同事在屏幕那头笑我,说我是不是在印度拜佛求信号。你们是没看见那种尴尬,我举着手机站在阳台,太阳晒得我睁不开眼,信号却还是时有时无。

扫码支付更是像开盲盒,你永远不知道扫完码之后,是支付成功先来,还是网络连接失败先来。十次扫码,总有那么两三次会卡在加载页面,我跟小贩大眼瞪小眼,站在原地尴尬半天,他不催我,我也不好意思走,只能一遍遍地刷新页面,有时候刷新个十几遍都没用。

更让人崩溃的是停电,在新德里,停电就是家常便饭,没有任何预兆,上一秒你还在空调房里吹着冷风,喝着奶茶,下一秒啪的一声,整个屋子就黑了,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这时候你就会发现,什么移动支付,什么赛博印度,全都是浮云,最靠谱的还是现金和蜡烛。我有一次在街头买奶茶,扫完码正等着支付成功,突然停电了,手机直接黑屏,小贩看着我,我看着他,最后还是我翻遍了口袋,找出了现金才解了围。

除了移动支付的骗局,印度制造的野心,更是让我看清了这个国家的另一面。这几年,莫迪喊“印度制造”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到处都是相关的广告牌,苹果把最新款的iPhone生产线搬来了,三星在诺伊达建了全球最大的手机工厂,富士康、和硕这些代工巨头也纷纷砸钱建厂,看着一副要成为下一个世界工厂的样子。

数据也确实漂亮,2023年,印度产的iPhone价值超过140亿美元,出口额翻了一倍,听着是不是特有前途,感觉印度很快就要崛起了?

我特意托朋友找关系,去诺伊达的工业园区转了转,那地方是新德里规划的卫星城,专门聚集电子厂和软件公司。园区门口的马路宽阔平坦,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一栋栋玻璃幕墙的厂房拔地而起,门口的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一丝不苟地检查着进出的车辆,那一瞬间,我真以为自己到了国内的某个开发区,一点都看不出是在印度。

可只要往园区旁边多走五百米,画风就瞬间切换,简直像是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工厂高大的围墙外,是尘土飞扬的土路,牛和狗在垃圾堆里悠闲地翻找食物,几个小孩光着脚在路边追逐打闹,身上的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不远处,就是一片用塑料布和铁皮搭建的棚户区,低矮破旧,那是很多工厂工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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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通过朋友的关系,进到一家手机配件厂的生产线参观,车间很新,设备大部分都是从中国或者韩国进口的,墙上贴着标准的作业流程,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看起来挺专业的样子。

可我站了没半个小时,就发现不对劲了。产线上的节奏异常舒缓,一个负责贴膜的年轻小伙子,每贴完三片,就要停下来伸个懒腰,或者跟旁边的工友聊两句,眼神涣散,一点都不着急。另一个负责检测屏幕的姑娘,头一点一点的,看着随时都能睡过去,手里的活儿慢得像蜗牛。

主管在旁边走来走去,偶尔会用印地语大声呵斥几句,工人们立马加快速度,可只要主管一走开,他们马上又恢复了慢悠悠的节奏,该聊天的聊天,该发呆的发呆。

我那个朋友是厂里的中层管理,私下跟我吐槽,说别提效率了,简直就是个谜。印度人工确实便宜,一个产线工人月薪大概12000到15000卢比,换算成人民币也就1000到1300块钱,招工很容易,可问题是人来了,心没来。

他说你不能骂太狠,骂狠了第二天他就不来上班了,你也不能要求太高,他们的基础教育水平摆在那儿,很多复杂一点的工序,教好几遍都学不会。更让他头疼的是印度的节日,太多了,动不动就全厂放假,有时候一个重要的订单正在赶工,突然某个神仙的生日到了,一半的工人要请假回家过节,你批不批?不批,人家觉得你不尊重他们的宗教;批了,产线直接停摆,交期根本赶不上。

最绝的是下午茶时间,雷打不动,下午四点钟,无论多忙,所有人都要停下来喝一杯玛莎拉奶茶,聊聊天,这是他们的传统,谁也改不了。我朋友苦笑着说,你跟他谈交期,他跟你谈人生,你跟他说效率,他跟你说享受生活,这活儿根本没法干。

说白了,印度制造的野心是真的,潜力也确实有,可横在中间的,是工人打瞌睡的下午,是数不清的神仙生日,还有那刻在骨子里的慵懒,想要成为世界工厂,还差得远呢。

在新德里待得越久,我就越觉得这个国家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最直观的就是贫富差距,简直是两个完全平行的世界,没有一点缓冲带。

我住的地方叫古尔冈,号称印度曼哈顿,这里高楼林立,购物中心金碧辉煌,法拉利、兰博基尼堵在路上的场景并不少见。一套三居室的公寓,月租轻松超过20万卢比,换算成人民币差不多1.7万,售价更是高达2亿卢比,相当于1700万人民币,比国内很多一线城市的房价都贵。

这里的咖啡馆,一杯手冲咖啡卖到500卢比,差不多42块人民币,跟我们在上海、北京喝一杯精品咖啡的价格差不多。周末的晚上,酒吧里挤满了穿着时尚的年轻人,他们喝着威士忌,聊着最新的美剧和硅谷的创业风口,英语流利,受过良好教育,很多都有海外留学背景,他们是印度的精英,是印度崛起故事里的主角。

可只要你从这些高档社区的门里走出来,拐个弯,就能看到另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印度。就在我住的公寓楼后面,隔着一道象征性的围墙,就是一大片贫民窟。

那些房子都是用捡来的砖块、铁皮和塑料布胡乱搭建的,歪歪扭扭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没有独立的厕所,几十户人共用一个臭气熏天的公共旱厕,夏天的时候,臭味能飘出很远。头顶上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乱七八糟地缠绕着,时不时还能看到有人在偷电,看着就特别危险。

白天,男人们出去打零工,干最苦最累的活,赚一点点微薄的工资,女人们在家门口的泥地上洗衣服、做饭,孩子们则在垃圾堆里嬉笑打闹,他们最大的玩具,可能就是一个被丢弃的塑料瓶,一件破旧的衣服。

我每天晚上都能从我的落地窗看到对面,这边是我的公寓楼,灯火通明,温暖舒适,空调吹着冷风,我坐在书桌前敲字;那边是他们的棚屋,只有几点昏黄暗淡的灯光,更多的是一片黑暗,连电风扇都不一定有,夏天的时候,他们只能在露天的空地上睡觉。

我曾经跟一个在贫民窟里长大的Uber司机聊天,他每天开12个小时的车,从早上六点开到晚上六点,一个月能挣25000卢比,差不多2100块人民币。他最大的梦想,不是买房买车,而是能租一个带独立卫生间的单间,这样他的老婆和孩子,就不用再去公共厕所排队,不用再忍受那种臭味。

有一次路过一栋正在施工的豪华公寓,他指着那栋楼跟我说,先生,你看那栋楼,里面的一套房子,我可能开一辈子车,都买不起一个厕所。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嫉妒,就是一种很平静的陈述,仿佛这种差距,是天生就注定的,是他这辈子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那种感觉,真的特别窒息,两个世界的人,明明离得那么近,看得见彼此的生活,却永远无法交汇,就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永远没有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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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印度的大城市,还有两个App你绝对绕不开,就是Zomato和Swiggy,相当于我们国内的美团和饿了么。在德里、孟买、班加罗尔,满大街都能看到穿着红色制服的Zomato外卖小哥,和穿着橙色制服的Swiggy外卖小哥,他们骑着摩托车,在混乱的车流里疯狂穿梭,速度快得吓人,是这个城市流动的血液,也是无数年轻人的救星。

我认识一个在IT公司上班的印度年轻人,叫拉胡尔,25岁,一个人住在德里的单身公寓里,每天的生活就是公司和家两点一线,忙得脚不沾地。

我问他平时自己做饭吗,他头摇得像拨浪鼓,说做饭太浪费时间了,他早上起来用Swiggy点早餐,中午在公司食堂吃,晚上加班就用Zomato点晚餐,周末的时候,更不可能做饭,那是他补觉和打游戏的时间,一点都不想浪费在做饭上。

我去过他的公寓,他的冰箱里,除了几瓶冰水和啤酒,空空如也,连一颗蔬菜、一个鸡蛋都没有,厨房更是干净得像从来没用过一样。

像拉胡尔这样的年轻人,在印度的大城市里非常普遍,他们是印度IT浪潮催生出的第一代白领,拿着比父辈高得多的薪水,却也承受着巨大的工作压力,每天加班到深夜是常态。外卖,成了他们对抗生活的一种方式,不用买菜,不用做饭,不用洗碗,花几十块钱,就能吃到一份热乎的饭,省去了所有的麻烦。

一份黄油鸡加几张烤饼,大概花费350卢比,差不多30块人民币,不算便宜,但对于他们来说,很值。这也养活了一个庞大的外卖员群体,他们送一单,大概能挣20到40卢比,差不多1.7到3.4块人民币,一个勤快的外卖员,一天跑上三十几单,一个月也能挣到2万多卢比,这在当地,已经算是不错的收入了。

但我发现,这些年轻的白领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躺平哲学。他们努力工作,不是为了升职加薪,不是为了买房买车,而是为了能更舒服地躺着。

拉胡尔跟我说,他一点都不想升职,也不想去管理团队,当领导太累了,要操心的事情太多,还要应付各种人际关系,他现在这样挺好,干完自己的活儿,下班就打游戏,周末就睡懒觉,不用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多自由。

他没有买房的打算,因为房价太贵了,对他来说,买房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与其拼死拼活去追求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不如降低自己的期望,享受当下的生活。他也不急着结婚,觉得一个人更轻松,不用承担家庭的压力,不用为了柴米油盐操心。

这种心态,在老一辈印度人看来,简直是大逆不道,他们觉得年轻人就应该努力奋斗,应该承担起家庭的责任,应该买房结婚,传宗接代。但在年轻一代中,这种心态却越来越普遍,他们看透了社会阶层固化的现实,知道自己再怎么努力,也很难跨越阶层,不如活得轻松一点,开心一点。

点一份外卖,打一局游戏,看一部网飞的剧,这就是他们的小确幸,一种在魔幻现实中,找到的属于自己的平衡。

最后,我想说说印度的素食主义,这件事,比我想象中复杂得多,也拧巴得多。来印度之前,我以为印度人不吃牛肉,就是因为宗教信仰,觉得牛是神圣的,不能吃,可来了之后我才发现,这背后,藏着太多的政治和阶级因素。

在印度,尤其是在北印,吃素不仅仅是一种宗教信仰,更是一种政治正确,甚至是一种阶级象征。种姓越高的人,越倾向于吃素,很多婆罗门家庭,是严格的素食主义者,不仅不吃肉,连鸡蛋、洋葱、大蒜都不吃,他们觉得这些食物,会激发人的欲望,会玷污他们的灵魂。

你去高档餐厅吃饭,菜单一定会明确分成素食和非素食两个部分,而且素食的菜品种类,往往比非素食还要丰富,做得也更精致。麦当劳在这里,推出了全球独一无二的素汉堡,就是土豆饼汉堡,卖得比巨无霸还好,必胜客的素食披萨选项,也多到让你眼花缭乱,各种蔬菜搭配,看得你选择困难。

在印度,公开谈论吃牛肉,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甚至可能引火烧身。我曾经在一个聚会上,无意中问起身边的印度朋友,哪里可以吃到好吃的牛排,结果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好几个朋友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问了一个极其冒犯的问题,那种尴尬,我至今还记得。

后来,一个关系比较好的印度朋友,私下拉着我,悄悄跟我解释,说在这里,最好不要提牛肉这两个字,这几年,因为牛的事情,发生过很多不好的事情,有人因为吃牛肉,被人殴打,甚至被杀害,所以大家都很谨慎,不愿意公开谈论。

可你们知道吗,印度,其实是世界上最大的牛肉出口国之一,主要出口的是水牛肉,每年出口大量的牛肉,赚了不少钱。而且在印度国内,也有大量的穆斯林和基督徒,他们是吃牛肉的,只是这件事,被摆在了台面下,大家心照不宣,却谁也不愿意捅破那层窗户纸。

你想吃牛肉,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去特定的地方,比如穆斯林聚居区的一些小餐馆,老板会心照不宣地给你端上一盘水牛肉做的咖喱或者烤串,菜单上,绝对不会写牛肉这两个字,只会写 Buff,这是一种默契,一种属于印度人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还有一些五星级酒店的西餐厅,如果你跟厨师关系好,或者愿意多花钱,厨师可能会悄悄告诉你,他们可以提供进口的牛里脊,给你做一份牛排,只是这件事,不能声张,只能偷偷地来。

你说这奇怪不奇怪,一个出口着全世界最多牛肉的国家,在自己国内,吃牛肉却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不敢声张。这背后,是宗教、政治、文化和历史,纠缠在一起的一笔糊涂账,剪不断,理还乱。

待在新德里的这两个月,我见过印度的光鲜,也见过印度的破败;见过印度人的野心,也见过印度人的慵懒;见过印度的便捷,也见过印度的落后。这个国家,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它的发达与落后,野心与慵懒,开放与保守,都拧巴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国家最独特的模样。

它不像纪录片里那么原始,也不像某些宣传里那么发达,它就是一个充满了矛盾和魔幻的地方,有惊喜,有尴尬,有震撼,也有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