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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南宋状元张孝祥曾叹“雪月最相宜,梅雪都清绝”,有雪的夜晚,月色都分外皎洁,有雪的陪衬,梅花也愈发清雅。

所以,冬天怎能没雪呢?但有雪无诗又岂不俗气?故对漫天飞雪,高适挥毫写下苍凉壮阔的“千里彤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李白浪漫狂想“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马致远则绘出“天将暮,雪乱舞,半梅花半飘柳絮”的灵动。

奔走风云四面来,坐看山垄玉崔嵬”,然而,熙宁四年(1071年)冬天的那场大雪,在王安石眼中却带着磅礴气势。

这不仅是自然的雪景,更是他内心激荡的改革风云,不同于前人的单纯咏物,这雪是他政治心境与变法决心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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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走风云四面来,坐看山垄玉崔嵬wéi。
平治险秽非无德,润泽焦枯是有才。
势合便疑包地尽,功成终欲放春回。
寒乡不念丰年瑞,只忆青天万里开。——宋 王安石《次韵和甫咏雪》

简译

天地间风云裹挟着大雪从四面八方奔涌来,诗人静坐窗前,看着连绵的山峦很快便被白雪覆盖,恰似美玉堆积而成,高耸巍峨。

降雪不是为了炫耀恩德,清扫世间的污秽冻土就是高洁品格的体现,而用自身去滋润草木,则是展露了它润物无声的莫大才干。

当暴雪连成一片,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包裹其中,待瑞雪完成滋润万物的使命后,就会悄然隐去,为即将到来的春天让出道路。

大雪漫天,那气势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包裹在银装素裹之中,可待到功成身退后,便会悄然融化,迎接春日重回人间。

只是在这样酷寒的情况下,无人在意这瑞雪预兆丰年的祥瑞,人们只是翘首以盼云散雪住,天空重现万里晴朗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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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熙宁四年(1071年)冬,汴京城大雪纷飞,时任崇文院校书的王安礼(字和甫)诗兴大发,作咏雪诗呈予兄长王安石。

王安礼是王安石的亲弟弟,虽才华横溢,却始终反对变法,曾上书直言其弊,政见虽左,但兄弟情深,王安石依韵和诗,写下这首七言律诗。

奔走风云四面来,坐看山垄玉崔嵬”,落笔便是雷霆万钧,这既是写雪,更是写局。

变法进行到第三年,朝野上下的质疑与攻击依如当初,王安石眼中的“风云”,既是自然之雪,也是zheng治上的反对声浪。

但他毫无惧色,多年地方任职,深知北宋“积贫积弱”的病灶,坚信唯有变法方能重塑山河,这份“坐看”的从容,正是改革家的自信与气魄。

平治险秽非无德,润泽焦枯是有才”,颔联是全诗的核心思想,他赋予雪以人格化的使命,这既是对瑞雪的礼赞,更也是对自己才能的自信。

雪覆盖大地,掩埋污秽,是为“平治”,雪融化滋润土壤,是为“润泽”,这正是他对自己变法的定位:不是扰民,而是除弊,不是乱政,而是兴利

他眼中的“”,是扫除积弊的雷霆手段,眼中的“”,是富国强兵的实干能力,“收天下之财以供天下之费”,他的宏愿,早已写在《上仁宗皇帝言事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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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合便疑包地尽,功成终欲放春回”,颈联展现了王安石高尚的人生格局。

雪势浩大,仿佛包裹天地,正如新法推行时的雷霆之势,而雪融春回,则隐喻改革终将带来新生。

他期待着扫清阴霾后,大宋能迎来万物复苏的春天,这种“事了拂衣去”的胸怀,与李白的侠客精神遥相呼应。

然而,尾联“寒乡不念丰年瑞,只忆青天万里开”却是一声沉重的叹息,这是全诗最尖锐的讽刺,也是最深沉的孤独。

瑞雪兆丰年,但身处酷寒中的百姓和保守派,只想要眼前的“青天”(旧制度的安稳),却不懂“瑞雪”(变法)才是长远的保障。

连亲弟弟都反对变法,大弟王安国批评他“聚敛太急”,朝中司马光、吕诲等重臣更是极力攻讦,甚至预言“天下必受其祸”。

在举世皆浊的洪流中,王安石就像那个强行降雪的人,虽怀揣着“丰年”的善意,却被视作制造严寒的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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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王安石有着超越时代的眼光,和无所畏惧的进取精神。

这场熙宁年间的变法,他酝酿了十余载,直到宋神宗即位,才迎来了一拍即合的君臣际会。

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纵然朝野反对声此起彼伏,他亦豪情满怀,对前途充满必胜的信心。

他是执拗的“拗相公”,哪怕全天下都怀念旧日的“青天”,他也要做那个带来“丰年瑞”却遭人怨恨的“造雪者”。

这首《次韵和甫咏雪》,绝非一首闲适的咏物诗,它是王安石政治灵魂的自白书,漫天风雪中,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位诗人,更是一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勇改革家。

参考资料

《王临川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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